满殿顿时乱作一团,喧哗四起。
汝阳王见状正好借机发话,命人将失态争执的几人一并请出府去,暂且平息这场风波。
就在这时,萧凛快步上前,俯身凑到谢觐渊耳畔,低声禀报了几句密事。
秦衔月静静望着他,见他抬眼淡淡扫了自己一下,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猜不透又出了何等变故。
片刻过后,谢觐渊便对着汝阳王拱手告辞,直言镇察司公务紧急,不便久留。
随即带着秦衔月一同先行离场。
明慧与灵汐也早已没了继续赴宴闲谈的兴致,顺势一同辞别离去。
一行人行至王府门外,目送二人乘车走远,秦衔月便默默跟在谢觐渊身后,朝着东宫车驾走去。
他身姿挺拔颀长,步幅素来宽大。
秦衔月身着繁复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不便大步奔走。
没片刻便渐渐吃力,只能踮着脚尖迈着小碎步紧紧追赶,声音轻柔地轻声唤道。
“能不能稍稍等等我?”
谢觐渊闻声不曾回头,脚下步伐却下意识悄然放缓,恰好容她从容跟上。
二人依次登上车辇,车内暖意融融。
秦衔月一路快步赶路,气息微微起伏,小脸透着淡淡的绯色。
她抬眸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男人,分明瞧得出他心绪沉郁,便主动柔声开口试探。
“你还在生气吗?”
谢觐渊只从喉间低低闷哼一声,依旧缄默无言。
秦衔月微微往他身侧凑近几分。
“生气了方才还那般帮我。”
他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何必让旁人看笑话。”
秦衔月轻轻抿了抿唇,心中仍存几分顾虑,迟疑着开口问道。
“方才你当众降了顾大人的官职,又罚扣俸禄,这般处置,当真无碍吗?”
顾砚迟怎么说也是谢觐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之人,素来归属于东宫一派。
如今当众折辱其颜面,难免会让其余东宫属臣心生忌惮。
久而久之,怕是会寒了众人追随效忠的心。
如今晋王势大,若因为自己动摇东宫在朝中根基,岂不是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一道清沉的阴影骤然笼罩而下。
将她整个人尽数罩在其中。
“心疼了?”
谢觐渊冷声问。
顾砚迟到底有什么好,她都嫁给他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我不是……啊!你做什么!”
秦衔月话没说完,就被他提到身前,大手卷入裙摆里。
“看来方才没有检查彻底,我亲自来。”
感受到他的动作不像是开玩笑,秦衔月微微挣扎,但于事无补。
掐着她腰的手猛一用力。
“呃……”
秦衔月险些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两人同外面只隔了一道车帘,他真是愈发大胆放肆。
车子行进中颠簸不平,助长了谢觐渊的肆无忌惮。
她身子不稳,只得轻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着浅粉。
素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着,端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衬得那截脖颈愈发莹白,透着几分易碎和勾艳。
想到外面还有随行的侍从,秦衔月全程紧紧抿着唇,生怕发出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被人听到。
看出她在压抑,谢觐渊咬她耳朵。
“刚才不是很喜欢说话,这会儿怎么不吭声?”
她越是咬着唇,他就越想逼她出声。
秦衔月瞪他,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透着明晃晃的“恶劣”。
张口时,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
“放浪……”
她越是想维持那份清冷和端庄,咬唇忍耐时紧绷的肩颈线条就越会透出一股不自知的摄人媚意。
这种反差感,足以形成致命的吸引力。
她越是清冷,他便越是想在那片看似无瑕的白玉上留下痕迹。
谢觐渊掐着她的下巴追吻。
可惜今日时间不大够。
下次,一定要尽兴。
--
另一边,定北侯府内宅。
林美君将屋中能砸的器皿尽数摔了个粉碎。
翡翠镯子、青花瓷瓶滚落一地。
一众丫头仆妇跪在碎瓷堆外,瑟瑟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经过一番疯狂发泄,周遭狼藉遍地。
可林美君心头的郁气与妒火,非但没有消散。
反倒愈发堵得胸口发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与委屈。
贴身侍女急得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夫人您千万息怒,切莫动了胎气伤了身子。
世子此番这般安排,也是知晓您怀有身孕,体质娇弱。
宴席之上人多嘴杂又应酬繁多,生怕您奔波劳累、受了磕碰出什么意外,这才带了旁人前去赴宴,心里最惦记的终究还是您和腹中孩儿啊。”
侍女话音刚落,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便端着熬好的乌黑安胎药缓步走进来,柔声劝她趁热服下,好生静养。
谁知林美君此刻正在气头上,心头妒火熊熊燃烧。
见了药碗更是怒火更盛,抬手猛地一挥。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瓷碗重重砸落在地,汤药泼洒一地,药汁混着瓷片四散开来。
她眼眶通红,语气满是愤懑不甘,厉声嘶吼。
“整日张口闭口皆是孩子!难不成在他和整个侯府眼里,我便只剩腹中这一块骨肉有用了吗?”
当初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挤走秦衔月。
又借着怀上侯府嫡长孙之名,坐稳了正妻之位。
本以为凭着这个孩子,即便顾砚迟对她无意,也会顾念夫妻情分、嫡子血脉,给她该有的尊重与体面。
她甚至傻傻以为,只要朝夕相伴,总能一点点捂热顾砚迟的心,总能让他放下过往。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顾砚迟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寻了个容貌身段都与秦衔月极为相似的李月娥,养在府中。
如今更是大张旗鼓,带着她出席宗室盛宴,任由旁人议论纷纷。
他何曾想过她这个正牌主母的脸面?顾及过半分她的感受?
怒上心来,林美君冷声命令:
“以后这等东西,不必再端来院中!通通给我倒了!”
侍女见状,先是挥手屏退了左右,自己这才跪行至林美君脚边,声音压得极低:
“少夫人万不可啊,这样的话若传进夫人耳中,又要怪您不懂事。万一……那件事再泄露出去……咱们之前的努力岂不全都白费了?”
她点到即止,不敢再多言。
“用你多嘴!”
林美君脸色悻悻,却也没再发作。
她腹中哪里有什么孩儿?
从头到尾,不过是逼婚的一种手段罢了。
原本她计划得好,只要顺利嫁进侯府,有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如今顾砚迟几乎不在她房中留宿。
眼看着“月份”一日比一日大,再拖下去,只怕就要瞒不住了。
林美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思路陡然一转。
“既然这孩子注定要没,”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没得更有价值一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