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鸿蒙问:“谁?”
孔宣道:“道的尽头。”
“那个在混沌深处,给我道种的光团。”
“它的雕像,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雕像忽然睁眼。
一双眼睛,如星辰般璀璨。
望着孔宣,目光平和。
“你来了。”
孔宣点头。
雕像道:“我等你很久了。”
孔宣问:“等我做什么?”
雕像道:“等你来拿最后一样东西。”
孔宣问:“什么东西?”
雕像抬手,掌心之中,一团光凝聚。
光不大,拳头大。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让孔宣面色微变。
那是超越无极的力量。
雕像道:“此物名唤道源珠。”
“是道的源头,万物的起点。”
“混沌、鸿蒙、无极,皆由此生。”
“得之,可证道源之境。”
孔宣问:“为什么给我?”
雕像道:“因为你是唯一走到这里的人。”
“混沌中,你走到了道的尽头。”
“鸿蒙中,你走到了无极深处。”
“无极中,你走到了这扇门前。”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替你。”
“你有这个资格。”
孔宣沉默。
良久,抬手。
接过道源珠。
珠子入手,温热如阳。
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孔宣浑身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爆发。
新凝聚的道种,瞬间成熟。
修为暴涨。
一成。
三成。
五成。
七成。
十成。
轰!
超越无极。
道源之境。
孔宣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道源流转,生生不息。
不是燃烧,不是消耗。
是永恒。
他睁开眼,望向雕像。
雕像已经闭目,一动不动。
像完成了使命,沉沉睡去。
孔宣转身,走出这片天地。
鸿蒙跟在后面,面色复杂。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孔宣道:“道源。”
“超越无极,超越鸿蒙,超越混沌。”
“道的源头。”
鸿蒙沉默。
良久,开口:“还会走吗?”
孔宣想了想:“会。”
“道源之上,还有路。”
“路无尽头。”
鸿蒙问:“什么时候走?”
孔宣道:“不急。”
“先回去。”
“喝碗汤。”
......
孔宣回到宅院。
白蹲在肩头,尾巴摇得像风车。
“主人,你又要走了吗?”
孔宣摇头:“不急。”
“先住一阵。”
白高兴得跳起来,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紫竹林沙沙作响,像是也在笑。
流水潺潺,永不停歇。
一切如故。
孔宣坐于主屋蒲团之上,没有闭关。
只是坐着,看窗外的竹子。
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
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
很美。
灭世盘坐于竹下,闭目修行。
不敢打扰。
白趴在门槛上,头枕着爪子。
望着主人,眼睛亮亮的。
她在看,看主人还在不在。
还在。
她就安心。
这一日。
鸿蒙来了。
站在院中,望着主屋里的孔宣。
“孔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孔宣睁眼:“。”
鸿蒙道:“我想退位。”
孔宣眉头一挑:“退位?”
鸿蒙点头:“我活了无尽岁月,累了。”
“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孔宣问:“想做什么?”
鸿蒙想了想:“到处走走。”
“看看鸿蒙世界的每个角。”
“看看那些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孔宣点头:“好事。”
鸿蒙望着他:“我想让你接任殿主。”
孔宣摇头:“不接。”
鸿蒙一愣:“为何?”
孔宣道:“我还有路要走。”
“道源之上,还有路。”
“我不能停在这里。”
鸿蒙沉默。
良久,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
“那你帮我推荐一个人。”
孔宣想了想:“紫金域主。”
“他修为够,威望够,人也稳重。”
鸿蒙点头:“好。”
他走了。
白问:“主人,你为什么不接殿主?”
孔宣道:“殿主是枷锁。”
“锁住了,就飞不高了。”
白似懂非懂,不再问了。
三日后。
鸿蒙殿传出消息。
鸿蒙退位,紫金域主接任。
九域震动,万灵朝拜。
新的殿主,新的时代。
孔宣没有去观礼。
他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竹子。
听流水。
等一个人。
三日后。
那个人来了。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
天机域主。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你恢复了?”
天机域主点头:“恢复了三成。”
“够了。”
孔宣问:“来做什么?”
天机域主道:“来谢你。”
“若不是你封了反道,灭了混沌元灵,我早就死了。”
孔宣摇头:“不必谢。”
“你传功给我,我欠你的。”
天机域主笑了:“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孔宣点头:“扯平了。”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
良久,天机域主开口。
“道源之上,还有路。”
“你知道吧?”
孔宣点头:“知道。”
天机域主道:“那条路,叫归墟。”
“道的归宿,万物的终点。”
“走到那里,便是尽头。”
孔宣问:“你去过?”
天机域主摇头:“没有。”
“可我推演过。”
“归墟之中,有一物。”
“名唤归墟珠。”
“得之,可证归墟之境。”
孔宣点头:“明白了。”
天机域主问:“什么时候去?”
孔宣道:“不急。”
“先喝碗汤。”
天机域主一愣:“汤?”
孔宣没有解释。
转身,走入屋中。
天机域主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后,笑了。
“孔宣啊孔宣。”
“你变了。”
“变得更像人了。”
他转身,走出宅院。
消失在街道尽头。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心神沉入体内。
道源珠缓缓转动,道源之力流转全身。
修为稳固,心境平和。
道源之境,初期。
虽不强,可根基深厚。
他不急。
慢慢来。
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间,孔宣没有动。
白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灭世守在院中,不敢出声。
紫竹林又长高了一截,遮住了整座院子。
流水依旧,从未断过。
三年后。
孔宣睁眼。
修为从道源初期,迈入中期。
不快,可很稳。
他起身,走出屋门。
阳光洒,紫光如纱。
白跑过来:“主人,你要走了吗?”
孔宣点头:“嗯。”
白问:“去哪里?”
孔宣道:“归墟。”
白问:“那是什么地方?”
孔宣道:“道的尽头。”
白问:“还回来吗?”
孔宣低头,望着她。
“会。”
“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白点头,跳上肩头。
“我跟你去。”
孔宣摇头:“你不能去。”
白一愣:“为什么?”
孔宣道:“归墟太远,太危险。”
“我照顾不了你。”
白眼眶红了:“可我不想离开主人。”
孔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在这里等我。”
“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白问:“什么东西?”
孔宣想了想:“归墟珠。”
“很亮,很好看。”
“给你当珠子玩。”
白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我等。”
孔宣望向灭世。
“你看家。”
灭世跪地:“遵命。”
孔宣转身,走出宅院。
没有回头。
白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越来越远。
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蹲下,抱着自己的尾巴。
“主人,早点回来。”
孔宣走出紫金域,走进虚无。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只有虚无。
他踏虚而行,不急不躁。
道源之力护住周身,黑暗被逼退十丈。
走了十天。
前方出现那棵无极神树。
树很大,枝叶繁茂,星光点点。
树干上的脸睁开眼,望着孔宣。
“你又来了。”
孔宣点头。
树脸问:“这次去哪里?”
孔宣道:“归墟。”
树脸沉默片刻,点头。
“归墟,道的尽头。”
“我活了无尽岁月,从未去过。”
“也不敢去。”
孔宣问:“为何?”
树脸道:“因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归墟,是归宿。”
“去了,便该安息了。”
孔宣点头:“明白了。”
树脸问:“你还要去?”
孔宣点头:“去。”
树脸沉默。
良久,一片叶子从树上飘。
金色的,光芒内敛。
入孔宣掌心。
树脸道:“无极神叶,终极形态。”
“带在身上,可保你魂魄不散。”
“就算死在归墟,也能回来。”
孔宣点头:“多谢。”
树脸道:“去吧。”
“若回不来,你的白会哭的。”
孔宣没有话。
转身,继续前行。
走了十天,到了道书所在。
道书悬浮于半空,依旧翻页。
空白页上,那个“道”字还在。
那行字还在。
“以身化道,封黑洞,救苍生。”
“不后悔。”
字迹发光,像在等他。
孔宣走近,抬手按在书上。
心神沉入书中。
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条路。
从道书出发,延伸向远方。
穿过虚无,穿过黑暗。
通往归墟。
孔宣睁眼,收回手。
顺着那条路,走去。
路很长。
看不到尽头。
可他不急。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了三年。
三年间,四周只有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上,没有下。
只有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
脚下是透明的,可以看到
孔宣走得很慢,可从未停。
三年后。
路的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不大,高不过丈。
通体黑色,古朴无华。
没有光芒,没有符文。
就是一扇普通的门。
可孔宣知道,这不普通。
因为他的神识,无法穿透。
道源中期的神识,都穿不透。
孔宣走到门前,停下。
抬手,推门。
门没有动。
催动全部修为,道源中期的力量灌入双臂。
再推。
门动了。
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古老的叹息。
门后,是一片虚空。
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什么都没有。
孔宣迈步,走入其中。
虚空在身后合拢。
门消失了。
孔宣立于虚空之中,四顾茫然。
这是哪里?
归墟?
还是还在路上?
不知道。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
又像从他心底生出。
“你来了。”
孔宣面色不变:“你是谁?”
“我是归墟。”
“道的归宿,万物的终点。”
孔宣沉默。
归墟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归墟珠?”
孔宣点头:“是。”
归墟道:“归墟珠,是我的心脏。”
“拿走了,我便死了。”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那我不拿了。”
归墟一愣:“不拿了?”
孔宣点头:“不拿了。”
“为了一颗珠子,杀一个无辜之人。”
“这不是我的道。”
归墟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可很温暖。
“你果然不一样。”
“以前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归墟珠。”
“他们不问我是谁,不问我愿不愿意。”
“只想拿走,只想变强。”
“只有你,不拿了。”
孔宣没有话。
归墟道:“既然你不拿,我送给你。”
孔宣一愣:“送给我?”
归墟道:“是。”
“我愿意给你。”
“因为你值得。”
一颗珠子,从虚空中浮现。
拳头大,通体透明。
内里有一点光,很弱,很淡。
像快要熄灭的灯。
归墟珠。
归墟道:“拿去吧。”
“我的使命,就是等一个人。”
“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你来了,我该走了。”
孔宣接过珠子,入手温热。
归墟珠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爆发。
道源中期。
后期。
巅峰。
轰!
归墟之境。
孔宣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归墟之力,生生不息。
不是毁灭,不是创造。
是归宿。
万物的归宿。
他睁开眼,望向虚空。
归墟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它完成了使命,安息了。
孔宣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虚空。
“多谢。”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走。
走出虚空,走出那扇门。
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三年,回到道书所在。
道书依旧翻页。
空白页上,多了一行字。
“归墟之境,道的尽头。”
“孔宣,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字迹发着光,像在记录。
孔宣望着那行字,面色平静。
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三年,回到无极神树。
树脸睁眼,望着他。
“回来了?”
孔宣点头。
树脸问:“拿到了?”
孔宣点头。
树脸沉默片刻,笑了。
“好。”
“很好。”
“你是第一个从归墟回来的人。”
孔宣没有话。
树脸问:“接下来去哪里?”
孔宣想了想:“回家。”
“有人在等我。”
他转身,朝鸿蒙世界飞去。
树脸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孔宣啊孔宣。”
“你从混沌来,走到归墟。”
“走了无尽岁月,终于到头了。”
“可你,回家。”
“家,才是归宿。”
他闭目,不再话。
孔宣飞了三天,进入鸿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熟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飞向紫金域,在宅院门口。
院门依旧,紫竹林依旧。
流水依旧。
白趴在门槛上,睡着了。
尾巴卷着身子,缩成一团。
孔宣蹲下,望着她。
三百年了。
她又等了三年。
孔宣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白惊醒,抬头。
看见孔宣,愣住了。
然后,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