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的人已经上去山洞二层睡觉了。
留下来的是守夜的人,轮班烧陶的人。煮盐的人晚上不用工作,白天煮完的盐晚上直接晾干,不用人守着火炉。
利刃也留下来了,他要等他的孩子回部落。
戏冬垮着一张脸,在切中药材,不知道什么药材的根,要切成小段小段的。
夜惊春坐在她爸妈的身边,看着他俩捶打着几张皮。
那是这段时间他们用树皮鞣制的兔皮,狐狸皮之类的。
最近部落虽然没有收获大型猎物,但小猎物是每天都不断的。
每次狩猎收获后,夜老爹就会把兽皮剐下来,先处理一次,把上面的碎肉和油脂刮干净,用草木灰水搓洗,再用他泡好的树皮水泡着。
树皮水是他提前收集好的树皮,用水一直泡着,泡出里面的单宁。
用含有单宁的水再把生皮泡着,泡够近十天,彻底浸透变软了就拿出来捶打。
香雨也在旁边看。
她今天也是要等金回来,毕竟也是因为他弟弟的事情,金才出去。
她很好奇:“筑巫,夜阿叔,你们在做什么?”
她看到两人在狠狠地打那张兽皮,就像是她打仇人一样狠。
香雨忽然看到了夜惊春身上的兽皮:“春匠,你的衣服都坏了!”
夜惊春兽皮的手肘处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
夜惊春抬手晃了晃:“没事,还能再穿穿。”
常干活儿,手肘处的磨损很厉害,就开裂了。
香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阿奶缝衣服很厉害的,你要是不会缝衣服,可以去找她缝一下。”
夜惊春示意香雨看向她爸妈的那边:“我就快要有新衣服穿了。”
香雨又看向了那边,不解:“这样不会把兽皮打坏吗?”
夜老爹笑着回答之前香雨的问题:“在鞣皮子。”
部落现在是烟熏鞣制,鞣好的皮子需要防水,绝对不会像这样使劲地水洗捶打。
那一定会坏。
夜老爹道:“等捶过了就变软,比现在软,还能多穿几年的时间。”
香雨眼睛亮了亮:“柔软的皮,还能洗的?是不是像大交换会那样?软软的,干净的兽皮?”
夜惊春问:“大交换会上有这种皮?”
香雨点点头:“嗯,每次狩猎季之后的大交换会,许多部落都会到场,交换东西。很多大部落拿出来的东西都非常稀奇——”
她回忆起自己在大交换会上看见的稀罕玩意儿,掰着手指头数:“非常柔软的兽皮,一种叫葫芦的水囊,还有一些能装东西的容器,像兽筋一样牢固的绳子,箩筐……”
“部落也会换这些回来吗?”
香雨点头:“我们部落,是岩匠阿叔做的陶片刮削器最受欢迎。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大交换会上的东西,我们也换不来多少,就换绳子和箩筐来泡橡子。”
他们部落之前研究出的熏肉,能延长保质期的,那个知识也很厉害,但显然不适合出去交换。
只能用食物去换。
通常许多许多食物都换不来多少稀罕东西。
夜惊春回忆了一下曾经学过的皮料鞣制的内容,这个时期确实出现了比烟熏鞣制更厉害的鞣制技术——用动物脑浆,油鞣。
香雨:“我可喜欢大交换会上柔软的皮子了。我们部落的雌性都喜欢。”
夜老爹骄傲道:“以后不用盯着交换会!这玩意儿我会!我来负责!”
香雨开心:“那可太好了!”
金回来时,他们鞣制的兽皮刚捶打完一轮。
这位少年勇士的脚步声并不像以往那般轻巧,有些沉重。他嘴里含着重物,身上的皮毛染上了大片血迹……走过的地上蜿蜒着一路的血。
夜惊春看过去的瞬间,有些震惊。
这个场面极具冲击力。
这还是她来到兽人世界后第一次直面这样血腥的场面,残缺不全的兽人尸体。比上次金在死亡之地捕猎大羚牛是完全不同的冲击。
那会儿她知道羚牛只是一只野兽。
但现在金嘴巴里叼着的,她能看出来,是兽人。猎豹,刚好和打柴队说的信息能对得上。
部落的大家全都注意到了,利刃连忙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金!”
其余人也迎了上去,包括夜家人。
利刃看着金口中衔着的半具尸体,神色凝重:“这是那个流亡兽人?”
金松了嘴,把那具尸体放在地上,点了点脑袋:“是。”
利刃观察了一下:“只有半具尸体?”
金面不改色地说道:“另外半具尸体,我撕碎了放在了离他们山洞很近的地方,他们会发现的。”
夜家人听得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他们能理解,但这还是和他们想象中差别很大。
他们以为,金过去查这件事,是以摸清对方的情况为主。
他们不知道金能不能抓到那个人,如果抓到了,也应该是像对待树风那样,抓回来做俘虏。
可他直接把人撕碎了。看地上这具尸体破烂的程度,这可以说是一场极致的报复,是虐杀。
原始社会没有法律约束,他们在猛啸部落也过得安逸,忘记了这里是怎样残酷的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