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高柏山中。
林禾趴在灌木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北边的山谷。
他已经趴在这里两天了。
第一天晚上,贺虎带回来消息,说河谷里没有发现任何蒙古人的踪迹。
第二天,还是没有。
老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蹲在灌木丛后面擦火铳,嘴里嘟囔着:
“林管事,你是不是弄错了,蒙古鞑子到底来不来啊?”
“哥几个趴了两天,卵蛋都要磨出茧子了。”
“急什么?”
林禾头也不回地沉声道,“打仗又不是赶集,有点耐心行不行,我说蒙古鞑子会来,就一定来!”
老五不满道:“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啊!您说要是蒙古人不来,咱们不是白等了?”
“不来最好!”林禾淡淡道。
隔着五百米的对面山坡上,刘铁柱带着他那一队人也藏在灌木和石头后面。
他们准备了十几块大石头,用木棍顶着,只要一抽木棍,石头就能滚下去。
这是林禾的安排!
人手不够,就用地形和滚石,能砸死几个算几个,关键是打乱蒙古人的队形!
然后火铳和弓箭再上,趁乱收割人头,打一波就跑,绝不留恋。
周青趴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弓,箭头朝下竖在地上。
他手下的四个边军老兵也都张好了弓,箭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林官爷,您看!”一旁的石头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西边大约五里外的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上,突兀立着三棵树!
这时,其中一棵树倒下了。
信号树!
鬼子进村了!
这是上一世林禾在小学课本中王二小的故事后刻在脑中的记忆。
一百人以下!
林禾微微松了口气。
一百人蒙古鞑子,加上火路墩那边的力量,他有把握吃掉。
然而,石头忽然又低声喊了起来:“林官爷,树又倒了一棵!”
两棵,两百人到三百人!
林禾的手心开始冒汗。
居然来了这么多!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二十多个人,加上对面山坡上刘铁柱那十几个人,拢共不到四十人。
至少两三百个蒙古骑兵,就算现在这种地形,也是块硬骨头。
“这么多蒙古鞑子...”石头的嘴唇也开始哆嗦。
“别慌!”林禾低喝。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坡上,第三棵树也轰然倒下!
三棵树!
至少五百人!
林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是五百人?”周青倒吸一口凉气,“鞑子太多了,这仗不能打了啊!”
老五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林管事,至少五百个蒙古骑兵,咱们才四十多个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林禾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五百人呐!
之前那个死在火路墩的探子说镇靖堡的蒙古人有一千!
巴图那一小队失踪了这么久,他们肯定要继续派人来探。
可探路用得着五百人吗?
除非…蒙古人不是来探路的,他们是大举进犯了。
林禾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白于山的长城隘口,应该已经被攻破了。
好在蒙古人的主力在怀远堡被吴自勉牵制,另外一支偏师又在红柳拦住宁夏来的援军。
进犯的蒙古兵,只能是镇靖堡的了。
镇靖堡的位置很关键,蒙古人肯定也要留人。
能派出一半多,已经是大手笔了!
可即便是五百蒙古鞑子,可一旦进了米脂县境内,却是灾难一般!
“林管事,这还打个鬼,趁他们还没来,我们赶紧撤吧!”老五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林禾咬了咬牙。
打!
必须打!
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拖时间。
要是这五百蒙古骑兵杀到火路墩,高杰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得在这里拖住蒙古人,给高杰争取时间向榆林镇和延安府求援。
“石头!”林禾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
“在!”
“你火速赶回火路墩,告诉高总旗,至少有五百蒙古人打过来了,让他立刻向榆林镇和延安府求援!”
石头愣了一下:“林头儿,那你…”
“别管我,快去!”林禾推了他一把。
石头不再多说,翻身上马,沿着山坡后面的一条隐蔽小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林禾转过身,看着周青和老五。
“这一仗,必须得打!”
周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禾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五倒是干脆:“林管事,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高总旗交代过,要听你的!”
“还是之前说好的!”林禾指了指山谷,“等蒙古人进了谷,放滚石,砸断他们的队伍。”
“不过,火铳和弓箭只打一轮,打完就跑,往第二个伏击点撤。”
“只打一轮?”老五愣了一下。
“对,只打一轮!”林禾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
他看了看周青:“告诉兄弟们,放完箭就跑,别回头!给对面的刘铁柱也发信号,等我们打完,他们打!轮着来!”
周青点了点头,趴回去传话。
很快,刘铁柱那边发出几声鸟叫做了回应,表示已经领悟了林禾的意思。
上一世,伟大的大夏人民发明了麻雀战术,首次用一个连的兵力,以“三人一组,五人一群”的方式,忽聚忽散地打击敌人,毙伤鬼子近百人。
林禾便是要用这麻雀战术,降维打击蒙古鞑子!
.....
此刻!
贺虎带着他那几个斥候的兄弟也撤回到了刘铁柱那边山坡。
而山谷里,蒙古人的先头队伍已经出现了。
虽然也有斥候在前面开路,但是从千户巴尔斯到士兵,没人想到有人算出他们必走这里,而且主动来这里埋伏。
他们只想尽快走出这讨厌的山谷!
因为河谷里全是乱石,路不好走,士兵都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行。
队伍因而也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林禾粗略一数,光是从他眼皮底下过去的,就有一百多人了,后边还没到头。
五百人,只多不少!
林禾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一块滚石上。
他等着!等着蒙古人再多进来一些。
两百人!
二百五!
林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二百五!
“林管事…”老五在旁边低声催促。
林禾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放!”
十块比磨盘还大的滚石从山坡上轰隆隆地滚了下去。
那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蒙古人惊慌失措,挤做一团。
“轰!轰!轰!”
几个呼吸间!
石头便砸进了人群,七八个蒙古兵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砸得脑袋开花。
二十多匹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又将十来个蒙古兵踩踏成了肉泥。
“敌袭!敌袭!”
蒙古兵乱成一团,有的往两边躲,有的拔出刀往山上看。
“打!”
林禾一声令下,老五的七个火铳手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白烟弥漫。
铅子从上往下打,钻进蒙古兵的人群里。
五个蒙古兵应声倒地,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直接没了声息。
周青带着人也不甘示弱,拉弓放箭。
十多支箭矢呼啸着飞下山谷,又有四五个蒙古兵被射翻在地。
第一轮打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结束了。
山谷里,留下了近三十具尸体和十几匹受伤的战马。
可是对于五六百人的蒙古军来说,这点伤亡根本不算什么!
“稳住!稳住!”巴尔斯在后面大声吼道。
他骑在大黑马上,看着前面的混乱,脸色铁青。
“搬开石头!快搬开!”
乌兰巴日已经拔出了刀,朝山上看去。
山上,林禾正带着人往后撤。
“千户大人!山上有明军!”乌兰巴日吼道。
巴尔斯也看到了,山坡上有人影在移动,但看不太清楚有多少人。
“追!”他大手一挥,“上去一个小队,看看是什么人!”
乌兰巴日亲自带着二十多个蒙古兵,弃了马,往山坡上爬。
山坡很陡,乱石嶙峋,爬起来费劲。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山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百户,没人!”
乌兰巴日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娘的,跑得倒快!”
他正想带人下山,这时,对面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弓弦响。
“嗖!嗖!嗖!”
十几支箭射向人群,又有五六个蒙古兵倒地。
“对面有人!”乌兰巴日看清了对面山头,朝着山谷吼道。
然而那十几个人影在灌木丛后面闪了一下,消失了。
“上去追!”
巴尔斯下令托勒带人对面山坡上爬。
可等他们爬到山顶,上面哪里还有人?
就在这时,蒙古兵后半队伍所在的山谷,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火铳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