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路墩此刻只剩下风吹过血泊的“呼呼”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呻吟。
林禾拄着刀,站在院子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结成一块硬壳。
“清点伤亡人数!救治伤员!”林禾声音低沉。
上一世,他哪里见过如此血腥场面。
也就是经历了歹徒刺杀和两次山贼袭击,逼着他学会了冷酷无情。
“林官爷,狗剩和大有,还有三个弟兄,都没了,呜呜呜!”石头和栓柱、满仓三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听到狗剩和大有死了,林禾心情无比沉痛。
这些郭家庄的汉子,可是郭守田亲手交给他的啊!
他怎么去面对郭家庄的人。
“我这边死了五个兄弟!侯勇等五个兄弟受了重伤。”刘铁柱过来汇报。
“我这边死了八个兄弟!”周青也是一脸伤悲,“院子里还死了十个人!”
林禾静静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击杀这十个蒙古骑兵,火路墩五十多人,没有算受伤了,足足折损了一半。
这些都是林禾这几个月的心血啊!
这时,墙角传来一阵骚动。
瘦脸和带着他剩下五个山贼兄弟走了过来。
刚才要不是林禾挡住巴图的那一刀,瘦脸早就死翘翘了。
他们来到林禾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多谢林官爷救命之恩,今后我赵四海这条命,就交给您了!还请林官爷收下我们!”
“你们先起来吧!去帮忙救治伤员。”
林禾淡淡回道。
赵四海一听,明白林禾已经接受了他,于是站起来去帮忙救人。
林禾径直走向那个被捆住的蒙古俘虏巴图,最凶的,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目。
巴图满身是血,膝盖被捅穿,根本站不起来。
但他依然梗着脖子,那双充满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禾,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蒙古话,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喷在地上。
“他说什么?”林禾问旁边的贺虎。
贺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翻译道:“他说咱们都是土鸡瓦狗,早晚都得死,林丹汗的大军一来,谁也活不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流民们一阵骚动,恐慌再度蔓延。
若是林丹汗的大军杀入陕北境内,铁蹄之下,那里还有完卵?
林禾蹲下身,看着巴图,平静地问:“你们这队人怎么会来这里?有何目的?”
贺虎翻译过去,巴图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不说?”林禾站起身,淡淡地吩咐,“那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切下来!要是还不说,就把他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来,直到他说为止。”
旁边的一脸悲痛的石头和栓柱二话不说,拿刀就上。
两人一人一刀,带着同伴的仇恨,将巴图左右手分别砍了一只手指。
十指连心,巴图痛得嗷嗷直叫,晕死过去,却被满仓一盆冷水泼醒。
就当两人继续砍手指的时候,巴图招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凌迟般的折磨。
“是白洛城的一个地主给我们献钱粮,还告诉我们这里是个驿站,能获得想要的情报!”
“我们是前来摸清榆林镇后方的官道和驿站!然后把这些情报回报给镇靖堡那边的千夫长!”
“我们要把榆林镇的驿站全部摧毁,断了榆林镇和后方的联系。”
“我什么都说了,给我一个痛快吧!”
巴图额头冷汗直冒,把他知道的全说了。
白洛城的地主?难道是那个刘扒皮?
“成全他!”林禾示意石头他们动手,“用他的头,祭奠死去的兄弟!”
石头满仓和栓柱三人拖着巴图往外走,他们要亲手杀了这个蒙古鞑子。
审讯完巴图,林禾来到贺虎这边。
刘铁柱正带着人打扫战场。
“四匹好马,三匹受伤的马!两匹死马!”
“十副皮甲,有一把破损,修补后能用!”
“十把弯刀!十张弓箭!还有……银子和粮食!”
从蒙古骑兵的马背上搜出了二百两白银,还有二百斤粮食和一堆干粮。
将死去的同胞掩埋,受伤的同胞包扎,清理血迹,堆放战利品,栓好马匹,割下蒙古人的头颅收好...
办完这些事情后,林禾把活着的人全部召集到了院子里。
三十一个人!
林禾先把那二百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死去的兄弟的抚恤金,每人十两!”
众人的目光被银子吸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悲痛。
“贺虎,四匹好马给你们侦查用,三匹受伤的马,我来救治!”
“栓柱,两匹死马拿去剐了,晚上炖肉给大家吃。”
“侯勇,你带人把皮甲和粮食带去那边藏起来。”
“周青,把大家的武器全部重新分配一下,破损的交给侯勇带走给崔师傅!”
“其他人,修补壕沟,院墙...”
交代完之后,大家纷纷忙碌起来。
林禾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分别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银川驿的张承业,一封给延安府的沈秉忠。
“石头,你骑上我的马跑一趟,把这两封信分别交到张大人和沈大人手上!”
石头接过信,揣进了衣服夹层,然后骑马而去。
.......
银川驿。
张承业接过石头递上的信,还没等他问几句话,石头就已经匆匆离开。
拆开信,张承业大惊失色。
火路墩竟然出现了蒙古骑兵,还进攻了火路墩!
这到底多少蒙古骑兵啊?
可林禾信中只说已经击退,并没有说过程,还提醒银川驿最近要小心防范。
“田老根,传令下去,让所有兄弟都配齐武器!”
延安府。
沈秉忠收到信后,猛地站起身来,呼吸粗重。
整个一个什的蒙古骑兵,溜进了延安府的米脂县境内。
更让沈秉忠震惊的是,林禾带着一伙由流民和百姓组成的护驿壮班,竟然将这一什的蒙古骑兵打败,还斩下首级。
明末一个蒙古或后金鞑子的首级值几十两银子。
这十个首级,那可是大功一件!
要知道,即便是榆林镇下的单个军堡,一次战斗中都不一定能斩首十级啊!
而林禾仅仅一个会治马的驿卒,竟然做到了。
此前沈秉忠知道林禾遭受两次山贼袭击并成功击退,但蒙古骑兵哪里是山贼能比呢?
林禾,本官没有看错你,此事我一定上报给知府大人以及岳大人,给你嘉奖!
至于你所得到的情报和分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嘶,不好...
沈秉忠随即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