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回来四人站在院子中间站军姿。
秋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李二狗站了一炷香工夫又开始东倒西歪。
“禾哥,我能不能问句实话?”
“说!”
“你说咱每天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这跟打仗有关系嘛?”
林禾站得纹丝不动,瞥了他一眼:“打仗的时候让你守在院墙垛口后面,一守就是一个时辰,你能忍住不动?”
“那肯定忍不住!”
“忍不住就暴露位置,人家一箭射过来,你就不是木头桩子了!”
贺虎在旁边接了句:“二狗你少说话,越说越显得你笨!”
“我那叫不懂就问!”
“行了,都别动,再站半炷香。”
林禾说完,自己也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军姿站完,开始练刀法。
贺虎抽出腰刀,站在队列前面,把刀横在身前:
“今天再走一遍戚家刀的基本招式。”
“我只讲一遍——起手式,刀背贴身,刀刃朝外。”
“第一式,斜劈;第二式,反撩;第三式,直刺!”
“这三招是基础中的基础,练熟了比什么花架子都管用。”
“二狗,你先来!”
李二狗抽出刀,照着贺虎的姿势摆好起手式!
“刀背贴身!你贴的是哪门子的身?”
贺虎走过去,用刀背敲了敲李二狗的胳膊肘,“往下压半寸!”
“疼疼疼!虎哥你轻点!”
“战场上的刀比我这刀背疼一百倍。往下压!”
李二狗龇牙咧嘴地把胳膊调整好。
贺虎退后一步,喊了声“劈”,四人同时挥刀。
刀刃在晨光下划出四道弧线,动作整齐。
“反撩!”
刀刃从下往上翻起,带着呼呼的风声。
“直刺!”
四把刀同时刺出,刀尖停在半空中,稳如磐石。
贺虎挨个走过去矫正姿势,走到刘铁柱面前时停了一下:
“铁柱的直刺最标准。你们几个看看他的肩膀完全放松,力量全在手腕上。”
李二狗歪头看了一眼:“铁柱你偷偷加练了?”
刘铁柱面不改色回了句:“昨天晚上你睡了,我自己多练了两百次。”
“好哇,你偷偷内卷!”
“什么叫内卷?”刘铁柱一脸茫然。
林禾在旁边收了刀:“就是偷偷加练的意思。行了,继续练,每人把这三招再走五十遍。”
等刀法走完,刘铁柱站到前面教枪法。
他手里握的是一根削尖的槐木棍,握法就讲究——前手虚握当支点,后手握紧控制方向,腰背发力,枪随身转。
“杨家枪基础八式别的可以慢慢练,扎和挑这两下必须练到肌肉自己记住。”
“扎是刺,挑是格挡之后反击。你们看我做一遍——扎!”
枪尖闪电般刺出,钉在草人胸口正中。
“挑!”
枪尖从下往上一挑,草人的胳膊被挑得往上一扬。
“练到这个地步,别人刀劈过来你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来,每人先走一百遍扎和挑。”
四个人各拿木棍站成一排。
院子里响起木棍破空的呼声,夹杂着李二狗时不时的哀嚎和刘铁柱的纠正声。
练完枪法,林禾从院墙边把四个草人搬到东墙下,草人胸口偏左的位置已经被捅出拳头大的洞。
“老规矩,每人一千次突刺,刺同一个位置,开始!”
李二狗端着木棍,看着那个洞,咽了口唾沫:“禾哥,这草人都快被你捅穿了,就不能换个新的?”
“新的明天再扎,今天先把旧的捅透。”
“捅透?都捅成这样了还怎么捅透?”
贺虎已经端枪开始刺了,边刺边说:
“二狗你别磨蹭了,上次你就是最后一个,多加了一百次,今天还想加?”
李二狗赶紧端起木棍,咬紧牙关开始刺。
院子里响起木棍刺穿草人的刷刷声,夹杂着四个人的喘息声。
刺到一半,贺虎忽然开口:“禾哥,我在干沟墩的时候见过李参将的亲兵这么练过!”
“那些家丁每天就是反复练同一个动作,练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刺中同一个位置。”
“当时我觉得这法子太笨,现在才明白笨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林禾停下枪,擦了把汗:“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你想。刀来了,你身体比脑子快,才能活命!”
刘铁柱在旁边闷声来了一句:“禾哥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一个当兵的都没你懂得多。”
林禾愣了一下,随口道:
“自己琢磨的。打仗的事,和种地差不多,把基础打好,剩下就是多实践!”
李二狗插嘴说:“禾哥你以前不是在马厩里喂马的吗?怎么又懂种地又懂练兵?”
“喂马的时候闲得没事,想得比较多。”
“禾哥,你这闲得也太有水平了!”李二狗嘟囔了一句。
练完刺杀,四个人瘫坐在院墙根下喝水擦汗。
李二狗靠在墙根上,望着头顶的蓝天,忽然说了一句:
“禾哥,你说咱这么天天练,到底要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有一天不需要练为止!”
“那是什么时候?”
“能让我们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的时候!”林禾站起来,拍了拍土,“走吧,去地里浇土豆。”
东边的土豆地里,嫩绿的苗从黄土里冒出来,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郭家庄的栓柱他们已经来了,正蹲在地头用锄头松土。
栓柱远远看见林禾就喊了一声:
“林官爷,这苗长得真不赖!我爹说他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土豆苗长得这么齐整的!”
林禾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苗,伸手捏了捏垄上的土:
“土还是偏干,栓柱,你们几个今天把西边那几垄浇透,二狗,你去水泉边打水。”
李二狗刚瘫在地上喘气,哀嚎一声:“禾哥我刚刺完一千下啊!”
“刺草人跟打水是两码事,快起来!”
李二狗摇摇晃晃站起来,拎着水桶朝水泉走去。
栓柱跟在林禾后面,一边浇水一边絮叨:“林官爷,前几天有人来村里打听过你!”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一个瘦高个,穿灰衣裳,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在村口转了一圈,问了狗剩几句就走了。”
“问的什么?”
“问林官爷住在哪里,火路墩有多少人,狗剩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以后再有生人来打听,什么都别说。直接来报我。”
“知道了!”栓柱应了一声。
隔了一天,张承业带着田老根路过火路墩。
他从银川驿出发去威武堡公干,顺道拐进来歇脚。
一进门就看见四个人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突刺草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张承业站在院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李二狗收了枪,得意地把胳膊弯起来秀了秀:“张大人您看,练出来的!禾哥说了,这叫体能训练。”
“体能训练?”张承业皱起眉头,“这词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林禾放下枪走过来:“张大人,进来坐!”
张承业在石凳上坐下,接过林禾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
“听说你们在这边过得挺红火的啊!”
“就是种了点粮食,自保而已。”
“是啊,你这自保也太认真了!对了,前几天沈大人路过银川驿的时候还特意问起你。”
“问什么?”
“问你那土豆种得怎么样,说岳大人在巡抚衙门也提过你,现在延安府上上下下都知道银川驿有你这号人了!”
林禾点了点头。
张承业又喝了口水,收起笑容:“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注意。”
“最近米脂县好几个村子遭了流寇,村里的存粮被抢了,你们夜里多留个心眼。”
“消息确实吗?”
“府里下来的通报,还能有假?”张承业站起来,拍了拍林禾的肩膀
“流寇什么来路?有多少人?”
“通报上说大大小小好几十股,最大的一股有两百来号人。”张承业抬脚往外走,“还有,沈大人明后天可能要经过这里,你好好招待!”
张承业走后,林禾把四人召集一起。
“从今夜起,夜哨加到两人一班。二狗和铁柱守前半夜,我和贺虎守后半夜!”
“禾哥,我们这里也是驿站,流寇他敢来吗?”
“他们不来最好,他们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禾将茶一饮而尽,把茶碗重重搁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