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禾就起来了。
他推开院门,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山脊上透出来。
李二狗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贺虎和刘铁柱已经蹲在泉水边洗了脸。
“全体集合!”林禾大喊!
三人在院子中间站成一排。
贺虎站得最直,毕竟是边军出来的。
刘铁柱也不错。
李二狗歪歪扭扭地站着,还在打哈欠。
“先一百个俯卧撑!”林禾说,“做不到的,能做多少做多少,慢慢往上加。”
他自己先趴下去,双手撑地,身体绷直,开始做。
李二狗趴下去照着林禾的动作做了二十个脸就憋得通红,三十个的时候两条胳膊开始发抖,撑到五十个直接趴在地上直哼哼。
贺虎做了八十个,额头上渗出汗珠。
刘铁柱做了七十个,咬着牙死撑着。
俯卧撑做完,接着是仰卧起坐。
林禾让李二狗按住自己的脚,躺在黄土上腹肌发力一下一下地卷起来。
贺虎和刘铁柱也跟着做。
然后是五公里越野跑。
林禾带着三个人沿着官道跑,跑到远处的土梁再折回来。
李二狗跑到一半就想停下来走,被林禾一声喝,咬着牙继续跑。
贺虎和刘铁柱在边军跑过更长的路,但那是行军不是冲刺,跑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气喘吁吁。
跑完之后,林禾让他们在院子中间站军姿。
双手贴裤缝,收腹挺胸,下巴微收,膝盖打直,不许动。
站了不到一盏茶工夫,李二狗就开始东倒西歪,觉得膝盖发痒想挠,被林禾看了一眼又把腿绷直。
贺虎站得纹丝不动,刘铁柱也撑住了。
站军姿的时候李二狗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站这个。
林禾说练的就是纪律,刀法枪法再好,阵型乱了就是散沙。
李二狗似懂非懂,但还是站得比刚才直了些。
军姿站完,开始练刀法和枪法。
大明边军的刀法,是戚家刀法,又叫辛酉刀法。
刀法来源于戚继光仿小日子的阴流剑术,结合明军特点创编,载于《纪效新书》《练兵实纪》。
讲究“快、准、狠、变”,无花架,招招致命。
贺虎在边军六年,已然熟悉这一套刀法招式。
接着,刘铁柱教枪法。
大明边军的核心枪法为杨家梨花枪。
戚继光定调:“天下无敌者,惟杨氏梨花枪也”,边军必修。
分拦、拿、扎、戳、点、崩、挑、缠基础八式,无任何花架。
林禾在旁边跟着学,每一个动作都练得很认真。
等刘铁柱教完枪法,林禾从院墙边抱来一捆干草,扎成五个草人,立在东墙边。
“以后每天练完刀法和枪法之后,加一个项目。”林禾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摆出刺枪的姿势,“用长枪突刺草人,一千次!刺同一个位置。”
李二狗眼睛都直了:“一千次?”
林禾没有回答。
他端枪,刺出,收回,再刺出,再收回。
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刺在草人的胸口偏左位置。
贺虎看着林禾刺了二十几下,忽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在边军的时候他见过真正的精锐亲兵练刺杀,那些家丁就是把一个动作重复几百上千次,直到肌肉自己记住,临敌的時候手比脑子快。
他以为只有将军的亲兵才会这么练,没想到林禾也要这么练!
四个人各拿一根木棍,站成一排,开始刺草人。
刺到两百下的时候李二狗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咬着牙继续刺。
贺虎刺到五百
刘铁柱刺到七百下,每一刺都带着一声闷喝,草人被捅得沙沙响。
就这样日复一日,四人练了七天。
七天里,每天早上体能训练,上午刀法枪法,下午突刺草人。
练完了就去东边翻地种土豆。
林禾按照前世的高产种植方法,把土豆切成小块,每块留两三个芽眼,切面上蘸一层草木灰防烂种。
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种的深度刚好没过种块。
得知林禾在种土豆,栓柱他们也来帮忙,几个小伙子用锄头开沟起垄。
林禾让他们把垄起得比往常高一些。
陕北雨水少蒸发量大,高垄保墒。
七天下来,一亩土豆全部种下去了。
第七天傍晚,四个人刚练完刺杀,坐在院墙根下喝水擦汗,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银川驿方向驰来,在院门口勒住缰绳。
马上下来一个文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说沈大人让赶紧送来。
林禾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张盖了延安府官印的告身,写的是“兹委林禾为延安府牲口司兽医”,落款处盖着延安衙门的红印。
另有一张文书,是以延安府的名义征用郭家庄一带荒地的公文。
上面写得很清楚:
郭家庄到火路墩中间一百亩地,现由延安府牲口司征用,归火路墩辖下。
耕种权属牲口司,任何人不得侵夺。
文书也盖了延安府的大印,还附了一份签字画押的转让契书。
沈秉忠用“征用”而不是“购买”,意思就是这块地从此跟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禾把告身和文书折好,放回油纸包里,揣进怀中。
众人好奇凑过来问是什么,他只说是公文。
......
此时此刻,白洛城刘家大宅。
刘扒皮趴在榻上,半边脑袋裹着渗血的布条,疼得龇牙咧嘴。
布条已经换了三四次,每次揭开都疼得他嗷嗷叫。
桌上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参汤,已经没有热气了。
刘家在白洛城的宅子不小,三进院子,青砖铺地,正堂的红木桌椅上雕着八仙过海。
但此刻整个院子都阴沉沉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触了老爷的霉头。
一个家丁快步走进来,在门外低声禀报:“老爷,口信送到延安府了。”
“说!”
“刘老爷说…你抢人家女人,人家割你耳朵,扯平了!”
家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刘老爷还说那个叫林禾的驿卒现在入了延安府的籍,是沈同知推荐的。”
“府里昨天刚发了告身,林禾已经是延安府牲口司的人。”
“而且…而且郭家庄那一片地,府里已经下了征用文书,刘老爷那边也画了押,现在那块地跟刘家没关系了!”
刘扒皮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扯动了耳朵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捂着耳朵,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那个驿卒,怎么就成了延安府的人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吼道,“征用文书?我堂兄他居然把我们刘家出卖了,眼里还有我这个兄弟不?”
可是他那在延安府当通判的堂兄刘广义才是这些土地的实际主人,刘广财只是使用者。
刘扒皮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想起那天在土路上林禾拦他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慌张。
一个小小的驿卒面对他的十个狗腿子,居然敢动刀子,敢割他的耳朵,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全对上了。
那人根本不是在装腔作势,他原来有靠山,是沈秉忠的人!
“去威武堡!”
刘扒皮咬着牙,把桌上的参汤碗扫在地上,“给我儿带话!让他回来一趟!”
“就说他老爹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