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慢慢说!”
石头使劲咽了口唾沫,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一早,白洛城的刘扒皮带着人来到了郭家庄。
他骑一头灰驴,驴背上搭着两个空麻袋,身后跟着十个狗腿子,有的拿棍,有的提麻绳,一看就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刘扒皮进了村就找郭老伯,说今年天旱,租子要加收三成。
郭老伯说租子不是已经早交过了,何况村里现在实在拿不出粮食来了。
刘扒皮不听,说这片地是刘家的,种刘家的地就得交刘家的租,天旱不旱跟租子没关系。
郭老伯跪下来求他,被他一脚踢开,脑袋磕在门槛上,当时就流了一脸的血。
“刘扒皮把郭老伯踢倒了,然后满村子翻东西。”
石头说,“他把村里各家的粮缸都翻了个底朝天,凑了不到半袋杂粮,骂骂咧咧嫌少。”
“然后...然后他手下的人发现了那只母羊和羊羔。”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那只母羊是郭家庄十几户人家活下去的希望,八只羊羔还刚出生。
刘扒皮一看,就下令狗腿子全部牵走抵租。
栓柱冲上去拦,被一个狗腿子一棍子砸在前两天刀伤的地方,当场就疼得滚在地上。
大有和满仓拿着锄头想上来帮忙,被剩下的狗腿子围住,锄头抢走了,人也挨了几巴掌。
“婉娘姐也站出来阻止...”
嗯?
听到这里,林禾眉头一皱,暗道不好。
“刘扒皮不但不听,还笑嘻嘻上去拉婉娘姐走,婉娘姐抄起剪刀扎了他手背,他就让人把婉娘姐绑了。”
“我们上去拦,都被他们打倒在地。”
“刘扒皮说人他要带走,羊也要牵走,说这村子不交租还敢反抗,先把人扣了,改天再回来算账。”
“我是趁乱逃出来给你们报信的...”
这刘扒皮见色起意,居然要把婉娘带走,林禾的眼神顿时一寒。
王仁德一个九品驿丞他都不畏,还怕你一个地主老财不成?
今天,那就打地主!
“石头你带路,我们走小路,抄近道拦住他们!”
李二狗、贺虎、刘铁柱三人早已将墩里唯一两把腰刀和短刀带上,还带来两根削尖的木棍。
那是李二狗去打猎用的。
林禾一声令下,五个人沿着山坡下的小路往郭家庄方向赶。
这条路比官道远,但翻过一道土梁就能截住从郭家庄往白洛城方向的必经之路。
五个人都不说话,只有急匆匆的脚步踩在黄土上沙沙的声音。
翻过土梁,林禾一眼就看见了那支队伍。
刘扒皮骑着灰驴走在最前面,得意扬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勾栏小曲。
他身后的土路上,十个狗腿子押着队伍往前走。
有的挑着担子,里面是从郭家庄翻出来的杂粮;有的抬着被捆了四蹄的母羊,羊羔装在竹筐里,不停地咩叫。
苏婉娘被反绑了双手,由两个狗腿子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走得踉踉跄跄。
“走!”
林禾低喝一声,率先冲下了土坡。
五个人沿着坡面冲下来,黄土在脚下扬起一片烟尘。
刘扒皮正骑在驴上晃悠,忽然看见坡上冲下来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眯起眼睛打量。
来的是五个年轻人,当先一个手持腰刀,身后四个拿着短刀、木棍、锄头,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黄土。
“有流民劫道!”
刘扒皮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打劫的。
他这阵子没少听说高柏山一带流民作乱,但流民一般都在山里面转,敢到官道上来劫他刘老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非但不怕,反而觉得好笑。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禾几步冲到队伍前面,横刀挡住去路。
“人留下!羊放下!”
刘扒皮勒住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粗布短褐,手臂上缠着布条,脸上沾着黄土,跟流民没什么两样。
刘扒皮笑了一声,拿手指点着林禾:“哪里来的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本老爷的道?”
他头一歪,朝身后一扬下巴:“给我把这几条野狗打发了,别耽误工夫。”
十来个狗腿子早就撸起了袖子。
他们跟着刘扒皮欺负佃户惯了,一听说要打人,个个来了精神。
有人抽出腰间的木棍,有人从担子
在他们眼里,这几个流民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吓唬一下就会夹着尾巴跑。
“贺虎,铁柱!”林禾的声音很平静,“不要留手,往死里打。”
贺虎和刘铁柱对视一眼,同时把刀翻了过来,刀刃朝外。
之前遇到那四个亡命徒苦于没有武器才落了下风,他们早就憋了一口怨气了!
现在有刀在手,一旦放开手脚,跟普通庄稼汉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个狗腿子抡着棍子冲上来,棍子还没落下,贺虎的刀已经劈了出去,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刀刃切开粗布,切开皮肉,鲜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把脚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个狗腿子还没反应过来,刘铁柱的刀已经横劈过来,一刀划开了他的小臂。
那人的袖子瞬间被血浸透,手一松,短棒掉在地上,抱着胳膊嚎叫着往后跑,血滴了一路。
两个狗腿子倒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惨,血喷得满地都是。
剩下的狗腿子手里的棍棒举在半空中,人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他们平时欺负佃户收租子,最多推搡几下、扇几个耳光,哪里见过这种一上来就动刀子见血的阵仗?
有几个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刘扒皮骑在驴上,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但是嗓子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贺虎又一刀砍翻第三个冲上来的狗腿子,刀刃上淌着血。
刘铁柱拎着短刀往前逼了一步,剩下的狗腿子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尖叫着往两边散开。
有人扔了棍子就往回跑,有人瘫在地上两腿发软爬都爬不动,把路让得干干净净。
林禾没有停顿。
他从散开的狗腿子中间大步走过去,径直走到苏婉娘面前。
那两个架着她的狗腿子早就松了手,退到一边两腿打战。
林禾用刀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
“阿禾哥!”
“没事了!”
李二狗和石头已经冲到了队伍后面。
母羊被李二狗割断了蹄上的绳子,站起来咩咩叫着去找羊羔。
石头把竹筐掀翻,八只羊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两人把它们一只一只从筐里抱出来,母羊立刻就围过来,用鼻子拱着每一只羊羔的脑袋。
刘扒皮骑在驴背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脑子像被驴踢了一样。
他身边的狗腿子一个能站的都没有了,两个断了手的还在嚎叫,剩下的人全跑光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禾把婉娘护在身后,盯着刘扒皮,面无表情道:“林禾,银川驿的驿卒!”
刘扒皮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
“什么?你们是驿站的驿卒?简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啊!”
“你知道白洛城刘家吗?”
“你今天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我要让你们统统蹲大牢!
林禾冷冷看了他一眼:
“郭家庄的租子早就交过了。”
“你带人来抢羊绑人,按大明律,强抢民财、掳掠妇女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