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秉忠一行远去,黄土路上的烟尘也渐渐散去,银川驿重新安静下来。
王仁德站在原地,望着沈秉忠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谄媚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林禾,又从林禾身上移向李二狗,最后落在那些逐渐恢复生机的马匹上。
“好啊,林禾!”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小子当着同知大人的面出尽了风头,让本官丢尽了脸,你很高兴是不是?”
“大人,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林禾平静地看着他。
“分内之事?”
王仁德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你在沈大人面前卖弄本事,把本官的脸踩进泥里——这也叫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禾脸上。
周围的驿卒都噤若寒蝉,田老根低下了头,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林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王仁德莫名的脊背发凉,生怕林禾突然冲动用刀抵在他脖子上。
好在林禾没有动!
“好,好,好!”
王仁德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禾,你有本事,你有胆量。本官记住了。”
他一甩袖子,大步离去,走进驿舍的内堂,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门一关,王仁德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阴鸷。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来人!”
他低喝一声。
两个心腹从侧屋闪了出来,一个叫赵虎,一个叫钱彪,都是王仁德从老家带来的狗腿子。
刚才跟着王仁德去林禾的茅草屋要人,便是他们两人。
“大人,您消消气!”
赵虎陪着笑脸递上一杯茶,“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放屁!”
王仁德一巴掌把茶碗打翻在地,“他现在入了同知大人的眼,本官要是明着动他的话,肯定是不行!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被这小子打断了鼻梁,咽不下这口气!”赵虎摸着隐隐作痛的鼻梁,也是恨恨说道。
钱彪眼珠子一转,凑上前低声道:
“大人,您忘了?刚才同知大人不是说了吗?红柳河一带出现了鞑靼游骑,高柏山附近还有上千流民。”
“这事我知道!”王仁德没好气道。
“大人,我们银川驿往西北三十里,不是有个火路墩吗?”
王仁德一愣:“火路墩?那个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这个火路墩是银川驿下属的一个中转站,方便驿卒传递情报歇脚之用。
“就是因为荒废了才好啊大人!”
钱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火路墩地处偏僻,靠近高柏山,现在又有鞑靼游骑和流民出没,危险得很。”
“大人您想啊,现在敌情四起,不是得要派人去火路墩传递边情吗?这差事,交给谁不是交?”
赵虎顿时明白了过来,一拍大腿:“妙啊!大人,就让林禾去火路墩驻守!”
“那地方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碰上鞑靼人或者乱民,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是就是!”
钱彪阴笑着附和,“只要那小子死了,他屋里那个小娘子,不就顺理成章成了大人的了吗?”
“到时候大人您再好心收留她,谁还能说什么?”
王仁德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脸上的阴鸷一点一点变成了得意,最后化成一抹狠厉的坏笑。
“好主意!”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阴险,“那火路墩现在看来,确实需要派人驻守打理!”
“林禾,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去火路墩好好表现表现吧!”
“还有那个李二狗,也一起弄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远望去,正好看到林禾从马厩里走出来的身影。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个年轻的驿卒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王仁德眯起眼睛,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林禾啊林禾,你以为今天治了马,跟沈大人攀扯几句,就能让本官束手束脚,弄你不得?”
“哼,在这银川驿,老子说了算!”
他转身对赵虎和钱彪吩咐道:
“明日一早,本官就正式宣布,调林禾和李二狗去火路墩驻守。”
“还有那个张承业,看到林禾刚跟本官唱反调,突然一反常态蹦哒出来了!”
“看样子是想把我搞倒,他来当这个驿丞!”
“想得美!”
“你们两个,给我把张承业一举一动盯紧了。哼!老子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
林禾从马厩出来,对跟着出来的李二狗道:“二狗兄弟,我该回去了。婉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放心去吧,马这儿有我盯着。”李二狗拍着胸脯道,“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去叫你。”
“嗯!”
林禾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记住,每隔一个时辰给马灌一次姜醋水,马厩里的艾草不要断。”
“还有,窗户一定要开着,让风吹进来。”
“记住了记住了!”李二狗连连点头,“禾哥你都说三遍了。”
林禾这才放心,转身离开了驿站。
黄土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干裂的土地,卷起阵阵尘土。
远处,米脂县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灰黄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间破败的茅屋走去。
婉娘还在等他。
推开院门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整间茅屋。
苏婉娘正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放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捏着针线,却半天没有动一下。
她的目光怔怔地望着院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林禾的身影,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阿禾哥!”
她放下衣裳,小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你没事吧?王仁德有没有为难你?我…我好担心你。”
林禾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没事,都解决了。”
“真的?”
苏婉娘仰起脸看着他,眼里的担忧还没有完全散去。
“真的!”林禾拉着她走进屋里,把今天在驿站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略了那些惊险的细节,只说马匹生了病,他帮忙治好了,连王仁德都不得不服软。
苏婉娘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阿禾哥,你真厉害!”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和依赖。
林禾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婉娘,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王仁德已经答应了。”林禾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等驿站的马痊愈了,他就为我们主婚。”
苏婉娘愣住了。
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春天里最娇艳的桃花。
她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真的?他不为难我们了?”
“真的!”林禾握紧她的手,“我要光明正大娶你为妻!”
苏婉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进林禾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
“阿禾哥,那...那今晚我为你更衣,为你延续香火...”
一晚上,木床的吱呀声响个不停!
相比昨晚,更加有默契,更加有节律...也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