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心头一凛,抬眼望向门口。
一个腆着大肚腩的青色官袍男人,在两个气势汹汹的跟班开路下,大步跨进院子。
仿佛这破败的茅屋是他家的后院。
来人正是银川驿驿丞王仁德。
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像毒蛇似的扫过屋子,最终黏在苏婉娘身上,喉结滚动,笑意猥琐。
“哟,小娘子今日真水灵!”
王仁德搓着手就要往里走,“林禾,三天期限已到,该把人交出来了吧?”
“乖乖交出她,本官不赶你走,还升你做马夫头儿。往后跟着本官,吃香的喝辣的!”
林禾将苏婉娘护在身后。
她攥紧他的衣角,微微发抖。
“大人!”林禾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寒刀,“婉娘已经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带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仁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三角眼,嘴角抽搐,随即爆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你的女人?哈哈哈哈!”
两个狗腿子跟着嘿嘿笑,捏得拳头咔咔作响。
笑声戛然而止。
王仁德一步逼到林禾面前,手指几乎戳上他的鼻尖:
“林禾!这女子没有户籍路引,按大明律,收留她罪该至死!本官替你消灾,你倒不识抬举?”
“再说了...你一个小小的驿卒,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鬼,也配跟本官争女人?”
他朝跟班一努嘴:“识相的乖乖交人。若是不识相...”
两个跟班立马面露凶相,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按照以往,林禾早就吓得跪下求饶了。
可今天,他们扑了个空!
林禾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右肘狠狠砸在左边那人的面门上,左手同时扣住右边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鲜血从鼻梁断裂处喷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原来上一世,林禾在公园跑步偶遇一个会截拳道的老头,帮他治好了宠物狗,老头便教了他不少真功夫。
此刻,王仁德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认识林禾三年了。
三年里这小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被使唤被辱骂只会低着头赔笑。
可现在...
林禾缓缓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他没有吼叫,没有怒骂,只是平静地一步步走向王仁德,靴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口上。
“你...你想干什么?”王仁德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林禾,你敢对本官动手?你不想活了?”
林禾在他面前停下,短刀轻轻抵住王仁德的脖子。
“大人!”
林禾的声音很轻,很平,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婉娘是我的女人,不许你再打她的主意!”
王仁德的额头冒出冷汗,两条腿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那双眼睛,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禾?
这分明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王。
空气凝固了几息。
王仁德面色青白,嘴唇哆嗦,却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他好歹是个官,是林禾的上司,绝不能在两个狗腿子面前丢尽了脸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驿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仁德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后退一步,从刀锋下脱出身来。
他整了整衣领,脸色铁青地回头瞪向来人:
“李二狗?你他娘的不在驿站守着,跑这儿来给老子哭什么丧?”
来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却壮实,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他跑进来时飞快地瞥了林禾一眼,然后满脸惶恐地对王仁德说:
“王大人,延安府的城堡同知沈大人要来我们驿站,还要征调驿马去榆林卫巡边!”
“大惊小怪!沈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来,你慌个什么劲?”王仁德正一肚子火没处撒,骂骂咧咧。
“可是……可是驿站的十匹马,全病了!站都站不稳,口吐白沫,喂草料也不吃了!”
王仁德的脸刷地白了。
城堡同知,正五品,比他这个九品驿丞高了不知多少级。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若是让上官看见驿站马匹出了问题,耽误了大事,他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怎么会这样?”王仁德急得直跺脚。
他恶狠狠地转向林禾,目光阴鸷如蛇:
“林禾,今日本官先暂时不跟你计较!你给本官听好了——日落之前,乖乖把人送到驿馆来,否则……哼!”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林禾的手还握着那把短刀,眼神平静得可怕。
王仁德咽了口唾沫,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退到门口。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林禾一眼,三角眼里满是怨毒与记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没完!
直到王仁德走远,李二狗才松了口气,凑到林禾身边压低声音:
“禾哥,你没事吧?那老东西没把你和嫂子怎么样吧?”
“二狗兄弟,多谢你解围!”林禾收了刀,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来,我真的要把这老东西捅了!”
这李二狗是他的同乡,当初他能进银川驿当差,就是李二狗的父亲李老栓帮忙说的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李二狗得知林禾收留了一个落难女子,当然希望林禾能将苏婉娘娶了好成家。
刚才那番报信,明显是李二狗听说王仁德来找麻烦,故意编了个借口来解围。
“谢什么谢,咱俩好兄弟谁跟谁!”李二狗挠了挠头,但脸上的愁容却没有散去,“不过禾哥,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驿站的马真的病了,十匹全病了,我和老根叔都快急死了。”
“王仁德那个狗东西,要是真在同知大人那里交不了差,肯定拿我和老根哥顶罪!”
林禾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二狗,咱们银川驿,有没有一个叫李自成的兄弟?”
“李...李自成?”
李二狗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我们就十五个人,你又不是不认识,哪有叫这名字的人?”
“禾哥,难道这个叫李自成的人能治马?”
林禾心头一震!
史书上明明记载,李自成曾在银川驿当过驿卒,后来因裁撤驿站失业,回家发现妻子偷人,杀了奸夫淫妇后投军,最终揭竿而起。
可现在银川驿根本没有这个人!
难道是他的穿越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
还是说,这个时空的银川驿,与他所知的有所不同?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
林禾压下心中的疑惑,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哪些马是怎么回事,具体有什么症状?你详细说说。”
李二狗愁眉苦脸地描述起来:
“就是没精神,不吃草料,有的还流鼻涕、咳嗽,有几匹肚子胀得鼓鼓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老根哥喂了些草药,一点用都没有。禾哥,你说这可咋整?”
林禾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些症状描述,分明是马匹患了某种常见的呼吸道疾病,极有可能是马流感或者马腺疫,在饲养条件简陋、通风不良的环境下极易爆发。
这个时代,马匹是驿站最宝贵的资产,一匹马的价值抵得上普通农户几年的收入。
刚才一时的血勇让王仁德畏惧,但他肯定不会这样就轻易放过林禾。
但如果林禾能治好这些马,那就不同了。
不仅能在驿站站稳脚跟,到时候王仁德也不得不掂量一下了!
“二狗,我们一起去看看马!”
“禾哥,难...难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李二狗满脸惊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我真有办法!”林禾一脸笃定。
“真的假的?”李二狗将信将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办法治马?”
“别问这么多,走!”
林禾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苏婉娘柔声道:
“婉娘,你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王仁德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你放心!”
苏婉娘眼中满是担忧,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阿禾哥,你小心些!”
林禾拍了拍她的手,跟着李二狗快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