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把几人引进门，往正厅方向走去，几人跟在後头，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低声交谈。

    

    赵时凑到钟有余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吗？怎麽会是白崇山家？」

    

    钟有余嘴角动了动，道：「我的情报应是没问题，等进去问问。」

    

    几人跟着白明进了正厅，落座，侍女端上茶水，白明笑着道：「几位稍候，我去请我父亲。」

    

    话音落下，白崇山从内室走出来，一身素净长衫，端着茶碗，见到几人，嘴角带着笑，道：「几位怎麽来了，有失远迎。」

    

    几人互相对了个眼神，赵时率先开口，笑道：「白老爷，我们此番登门，是为了一位甲等学子的事，听说此人住在贵宅，不知白老爷和这位陈平是什麽关系？」

    

    白崇山在上首坐下，慢慢喝了口茶，道：「陈平？他是我资助入学的。」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息。

    

    几人脸色各异，赵时把茶碗放下，心里飞速转动，如今想要陈平单独挂名是没有可能了，白崇山既然是资助人，陈平的名头白家已经占了大半，若想让陈平在石泉商会挂名，就得先过白崇山这关。

    

    钟有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重新堆起来，道：「原来如此，那白老爷，不知这位陈平————」

    

    话说到一半，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平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进来，本来往正厅方向走，准备找点吃的，走到门口，见到厅内坐着几个生面孔，脚步顿了一下。

    

    白明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石泉商会的人，来找你的。」

    

    陈平把包袱交给身边下人，吩咐道：「放到偏院去。」

    

    下人应声退下，陈平走进正厅，在白崇山下首坐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厅内几人把陈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李蕴端着茶碗，目光在陈平身上停了片刻，心里有些惊讶，看着比想像中年轻，但眼神沉静，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不像是被一两句好话就能打发的人。

    

    赵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陈兄弟，我们此番登门，是想请你在石泉商会挂个名，做个挂名护院，不需要你干事，只是把名头放出去，我们这边银两，美人，宅邸，你想要什麽便给什麽。

    

    ，陈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开口。

    

    白崇山放下茶碗，道：「这件事得问陈平自己，不过在他答覆之前，我作为他的资助人，有些话得替他掰扯清楚。」

    

    几人对视了一眼，赵时点了点头，道：「白老爷请说。」

    

    白崇山道：「挂名护院有利有弊，利便是从此之後，陈平的名头会挂出去，诸位会在背後支持他，银两材料武器什麽的，想要便能拥有，但端就是，他作为挂名护院，从此将承受他人目光。」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几人，道：「接下来的话，我就要实话实说了，毕竟我作为他的资助人，其中利弊得替他掰扯清楚。」

    

    几人脸色微微一僵，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崇山继续道：「诸位虽说是石泉商会，名头还算响亮，但在天燕府之中，说到底还是外来户，根基尚浅，若是往後和其他商会，甚至是四大世家有了摩擦，陈平作为挂名护院，便也会被卷入其中。」

    

    赵时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握紧了茶碗，心里明镜一样。

    

    他们寻个甲等学子挂名，打的算盘再简单不过，名头放出去，在天燕府行事便宜，逢年过节给些好处，对方偶尔出面撑个场子，成本低收益高，江湖上那些武夫，哪个不是被银子美人这一套迷了眼，乖乖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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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哪里不知道，真正有头脑的天才都忌讳卷入莫名争斗，武夫争胜，为了念头通达，闹出人命也是寻常，可商人争利，一个利字可让家破人亡，亲友反目，商业斗争最是凶险，大家无所不用其极，刀不见血却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若是被卷入这种斗争，便要时刻警惕，草木皆兵，哪里还有心思修炼。

    

    所以苍梧台内甲等学子，鲜少会在家底不厚，还处於上升期的商会挂名，可没有甲等学子挂名，他们在天燕府想要站稳，处处受限，这才想着趁这一届甲等学子刚入学，根基未稳，赶紧把人绑定了。

    

    眼下白崇山把其中门道说得这麽清楚，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压根不想让陈平答应，但偏偏每一句都在理上，赵时想开口反驳，竟一时找不到话说。

    

    果不其然，陈平手指敲击桌面，开口道：「护院当不得。」

    

    几人脸色一僵。

    

    赵时沉默片刻，随即笑了笑，换了个方向，道：「白老爷，您初来乍到，这天燕府水深，咱们哥几个可以和您分享一下，哪些门道能赚钱，哪些门道有坑，咱们都是外府来的，理应共享消息。」

    

    白崇山摇了摇头，道：「护院当不得，你们和我说这些没有用，条件得让陈平答应才行。」

    

    几人把目光转向陈平，赵时道：「陈兄弟，您有什麽想要的？银子，美人，宅邸，兵器，只要你说，我们尽量帮你搞到。」

    

    陈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道：「武学，功勳，宝器，丹药，我只需要这四样，武学至少要是上乘武学，宝器最好是盔甲类，丹药首选紫金顺脉丹。」

    

    一句一句说出来，厅内安静了。

    

    赵时脸色有些难看，道：「银子不要麽？」

    

    陈平笑了笑，道：「我如今吃白家的，住白家的，要银子何用？」

    

    贺长安忍不住道：「你这价码太高了，上乘武学极难弄到，功勳我等非苍梧台中人，如何搞到？盔甲类宝器价值连城，紫金顺脉丹更是只有苍梧台有，你分明不愿谈判！」

    

    陈平神色平淡，道：「诸位，如今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着给你们当护院，你们若是不愿，便请回。」

    

    几人互相对了个眼神，赵时沉默片刻，面色低沉，站起身，道：「你的价码太高，我们给不起，告辞了。」

    

    几人起身，白明送几人出门，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厅内安静下来。

    

    陈平看了白崇山一眼，道：「搅了你的事情，没事吧？」

    

    白明从外头走进来，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是冷的，道：「这几人本就想着空手套白狼，嘴上说着互相帮衬，不还是明面一套，背後一套？」

    

    白崇山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道：「无妨，这石泉商会处於上升期，若想站稳肯定会和其他商会有摩擦，这点价码都给不出来，还想请一位甲等学子，打的好算盘。」

    

    白明看向白崇山，道：「石泉商会这副德行，不会其他几家商会也是这样吧？」

    

    白崇山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一家家看吧，本想寻个商会先拿些内部消息，若都是这样，我们就自力更生。」

    

    石泉商会，二楼内室。

    

    几人回来落座，脸色都不好看。

    

    钟有余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发硬，道：「一个刚来天燕府的小小白家，竟敢和我摆脸色！」

    

    贺长安冷哼道：「就是，那陈平不过资质好些罢了，到时候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李蕴坐在一边，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赵时道：「好了。」

    

    他把那本乙等学子名册从袖中取出，拍在桌上，叹了口气，道：「唉，想不到又要让这些乙等来挂名了。」

    

    李蕴开口，道：「先前那些乙等都死在战场上了，最近坊间都流传我石泉商会风水不好，谁挂名谁死。」

    

    钟有余顿时怒了，道：「哪个狗东西说的，分明是那些人实力不行，关我们何事！上战场前我们什麽东西没给，盔甲，兵器，丹药，该给的我们都给了！」

    

    几人说着，气氛越来越低沉，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推门进来，道：「外头有人求见，说是有事相谈。」

    

    赵时不耐烦道：「谁啊，现在来，打发走。」

    

    侍女迟疑了一下，道：「那人自称是苍梧台甲等，想过来挂个名。」

    

    厅内安静了一息。

    

    钟有余率先反应过来，冷笑道：「哪里来的骗子。」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撩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自顾自走了进来，面如玄玉，五官俊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润，走路不紧不慢，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腰间，黑底红漆的腰牌，和陈平那块一模一样。

    

    男子站定，嘴角微微上扬，道：「在下蓝玉珂，听说几位在招挂名护院？」

    

    贺长安几乎是立刻点头，道：「是的。」

    

    赵时却没有那麽快，目光在蓝玉珂身上打量了一圈，道：「我没有在甲等名册之中听过这个名字，你的腰牌可否让我一观？」

    

    蓝玉珂没有说话，把腰牌取下，递过去。

    

    赵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腰牌的材质，刻字的深浅，背面的编号，每一处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他擡起头，道：「腰牌是真的，但为什麽我们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蓝玉珂笑了笑，道：「我家离得远，教习来的也晚，路上耽误了。

    

    钟有余一拍桌子，道：「你是这一届的？」

    

    蓝玉珂笑容柔和，点了点头，道：「是的。」

    

    李蕴站起身，搬了把椅子过来，道：「蓝兄请坐。」

    

    侍女端来新的茶水，赵时把腰牌还回去，道：「不知蓝兄你的条件是？」

    

    蓝玉珂把腰牌重新挂好，摇了摇头，道：「银两和一处大宅邸，还有我需要几个美人，越多越好。」

    

    赵时松了口气，嘴角慢慢浮出笑意，道：「有的有的，银两千两，宅邸明天就给你置办好，美人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蓝玉珂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那我便期待各位的好消息了。

    

    ，」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钟有余拍着桌子，伸手挠了挠脖子，一脸兴奋，道：「这才是武夫该有的欲望啊！」

    

    赵时也是满脸笑意，挠了挠脖子，道：「没错，我们以後也是有甲等学子挂名的商会了！」

    

    几人相视而笑，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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