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他眼里只有他的“道”，明知他感情迟钝得像块木头，明知他身边可能还会有更多出色的女子出现......
可还是忍不住被吸引，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心生奢望。
里间隐约又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
柳清歌还没睡，还在哭。
墨苓听着那哭声，心里那点酸涩和嫉妒，忽然奇异地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她们都是这场无望感情里的困兽，一个选择激烈冲撞，一个选择沉默退守，可结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然后轻轻推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里间光线昏暗。柳清歌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双臂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墨苓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
“喝点水吧，柳妹妹。”
墨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柳清歌的啜泣声停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墨苓也不催促，就在她旁边静静地蹲着。
过了好一会儿，柳清歌才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空茫的红肿，早已没了平日的神采，只剩下哭过后的狼狈。
她看了一眼手边的水杯，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墨苓，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走了？”
柳清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走了。”墨苓点头。
柳清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又想哭，但终究忍住了。
她默默拿起水杯，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你......都听到了？”
柳清歌低着头，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嗯。”
墨苓没有否认。
“是不是......很可笑？”
柳清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像个傻子一样......把脸丢尽了......”
“不可笑。”
墨苓看着她，认真地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勇敢说出来，一点也不可笑。”
柳清歌怔了怔，转头看向墨苓。
昏暗的光线下，墨苓的面纱已经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清澈平静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嘲笑，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
“你......”
柳清歌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我和你一样。”
墨苓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平静地回答道。
“只是，我没你那么勇敢。”
柳清歌再次愣住。
她看着墨苓，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真假。
墨苓坦然回视。
良久，柳清歌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虚弱和迷茫：“那......现在该怎么办？他......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沉默......比拒绝更让人难受......”
“我不知道。”
墨苓摇摇头，诚实地说。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或许，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时间。”
“时间？”柳清歌苦笑。
“时间能改变什么？能让他喜欢上我吗？还是能让我不再喜欢他？”
墨苓沉默。
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
“墨苓，”柳清歌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带着敌意的“你”，而是很平常的称呼。
“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吗？之前......我说话很难听。”
“我也说了难听的话。”
墨苓轻声道，“而且，那些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我只是......不甘心，也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现在这种，可以偶尔来小店，尝尝他新做的菜，和他探讨几句食炼之道，被他当成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朋友’的资格。”
墨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怅然。
“我怕一旦说破了，连这点距离和体面都维持不住。”
“所以，我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柳妹妹，其实......我有点羡慕你的勇敢，也......有点佩服你的直接。”
柳清歌没想到墨苓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一直觉得墨苓心思深沉，温柔端庄的表象下藏着算计，可现在听来，她也不过是个在感情里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女子。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和敌意，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她们是“情敌”，可此刻，却更像是两个在感情迷宫中迷失、互相取暖的同伴。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柳清歌闷闷地问。
“算......难友？”
墨苓试着开了一个很轻的玩笑，虽然她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柳清歌也没笑，她只是将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呆呆地看着地面，喃喃道：“难友......是啊，真难......”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靠在床沿，一个蹲在旁边，分享着这满室的心碎和未散的酒意。
床上，云瑶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了一句：“林大哥......萝卜真好吃......”
然后又沉沉睡去。
天真烂漫，毫无心事。
柳清歌和墨苓听着这梦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羡慕。
有时候，无知无觉，也是一种幸福。
夜，在沉默和心碎中，缓慢流淌。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给昏暗的西厢房带来一丝朦胧的光明。
外间竹榻上，墨苓和衣侧卧，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里间床边，柳清歌不知何时也靠着床沿睡着了，脸上泪痕已干，但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昭示着昨夜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