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内心戏十足，打定主意要筑起铜墙铁壁。
而另一边，公主小口啜饮着林小凡刚才递过来的花果灵茶，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林小凡认真收拾的侧影。
月光真好。
清清冷冷的，却又那么温柔，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角，还有那专注的眼睫。
他谈起食材和烹饪时，整个人真的好像在发光，那种由内而外的热情和笃定，是她十六年深宫生涯里，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的。
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甘，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
被他那样直白地拒绝，用“马肉”和“现实”来搪塞、打击，怎么可能不伤心？
怎么可能不难过？现在胸口还闷闷的，眼睛也还有点酸涩。
但很奇怪，经过刚才那一通哭闹被他用冷冰冰的现实“敲打”，又被他用这极致美味的“七彩灵鱼脍”“安抚”之后，她心里最初那种“非要立刻得到他回应”的急切和慌乱，反而慢慢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那决心像一颗被埋进心田的种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的冲刷，有些狼狈，根基却仿佛扎得更深了些。
“哼！”
公主在心里轻轻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握着茶杯的小手不自觉地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传来暖意。
“装傻是吧？跟本宫玩这套？”
她看着林小凡看似平静的背影，小拳头在石桌下悄悄握紧。
“以为用‘马肉不好吃’就能糊弄过去？用‘配不上’、‘太麻烦’、‘陛下会震怒’就能吓退我？林小凡，你也太小看本宫了！”
是，她是被宠着长大的公主，是有些天真，有些冲动，甚至有些笨手笨脚。
但她不傻，更不软弱。
皇室血脉里流淌的，除了尊贵，还有固执，还有一旦认定就绝不轻易回头的韧性。
他越是躲，越是逃，越是把她推开，她心里那股“非要把他焐热了不可”的劲头，就越是旺盛！
“你以为说了‘长痛不如短痛’，本宫就会乖乖退开，抹着眼泪回宫，然后慢慢把你忘了？”
公主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狡黠的弧度。“想得美！”
她才不会认输呢！尤其是......在喜欢这件事上。
“林小凡，你给本宫等着！”
她在心里宣告，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女的天真、公主的骄傲、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光芒。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本宫有的就是时间和耐心！咱们，慢、慢、耗！”
一个清晰的、甚至称得上“战略计划”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形：
首先，稳住基本盘。
父皇母后哥哥姐姐那边，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今晚的事（想起这个她也有点心虚后怕）。
反正他们现在好像挺乐意她待在这里“体验民间”、“跟着林大师学点东西”。
那就继续待着！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其次，改变策略。
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傻乎乎地直接“A”上去，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要迂回，要渗透，要润物细无声！
“从明天起，不，从明天早起开始！” 公主暗自规划。
“本宫要天天在你林小凡眼前晃！你研究新灶台，我就在旁边递工具（尽量不递错）；你处理食材，我就在旁边看（尽量不捣乱）；
你做饭，我就在旁边等着试菜（这个我擅长！）；
你算账，我就在旁边学着看（虽然可能看不懂）......
总之，让你习惯院子里、店里，时时刻刻都有我云瑶这么个人在！习惯成自然！”
再次，展现价值。
光“在”还不够，得让他看到她的好，她的改变，她的“用处”。
他不是嫌她笨手笨脚吗？那她就学！认真学！
从洗菜切菜开始，从记菜名算账目开始，总能学会一点吧？
他不是说怕麻烦，怕规矩吗？那她就努力变得更懂事，更体贴，更会帮忙，尽量不给他添麻烦，甚至......帮他挡住一些可能的麻烦。
比如宫里来问询的人？这个有点难，但可以试着周旋。
她要让他慢慢觉得，有她在身边，好像......也不全是麻烦？甚至，还有点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坚持喜欢。
不逼他，不烦他，但也不隐藏。就像她刚才说的，继续喜欢他。
用行动，用眼神，用每一天的陪伴，慢慢让他感受到这份心意的温度和持久。
他不是块“寒铁”吗？不是“冥顽不灵”吗？那她就用真心，用诚意，用时间，还有......嗯，用他最喜欢的美食！
天天捂着，时时焐着，我就不信捂不热，焐不化！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父皇母后好像也没催我回去的意思。”
公主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带着期待和雀跃。
“那本宫就跟你这块又臭又硬又香的木头耗上了！看谁先投降！看谁先撑不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日子里，自己像个小小尾巴一样跟在林小凡身后，而他各种无奈、躲闪、却又偶尔会因为美食而露出专注温柔神色的画面......
嗯，虽然可能会有点辛苦，但好像......也挺有趣的？
月光如水，温柔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后院，笼罩着新砌的灶台，笼罩着灵玉冰盆，也笼罩着心思各异的两人。
一个，表面平静，内心却已拉起十级警报，谋划着如何构筑更坚固的防线，如何更彻底地“防御”和“逃避”，誓死扞卫自己的自由和厨子生涯。
另一个，表面乖巧，内心却已燃起熊熊斗志，计划着如何开启一场漫长而耐心的“攻坚”与“渗透”，决心要用时间和真心，攻克这座名为“林小凡”的顽固堡垒。
宁静的月色下，看似和谐的氛围里，暗流早已悄然涌动，并且只会越来越湍急。
夜，还很长。
坊市的更声隐约又响了一次，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