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看着眼前这场灾难,再看看赵大师那随时可能厥过去的表情,以及公主那混合着愧疚、沮丧却仍有一丝不死心的眼神,只觉得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着。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浑身湿漉漉的公主说:“殿下,您先回房换身干净衣裳。剩下的,交给孙虎他们。”
公主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裙,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赵大师和眉头紧锁的林小凡,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终于被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灭。
她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拖着湿重的裙摆,像只斗败了却淋了雨的小孔雀,灰熘熘地往后院临时隔出的休息间走去。
午市喧嚣渐渐散去,食客们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一片杯盘狼藉。
伙计们开始收拾残局,叮当的碗碟碰撞声和稀疏的谈话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哗。
公主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衣裙,坐在门槛旁一个小木墩上,双手托着腮,望着远处巷口几个追逐的孩童发呆。
她发梢还有些湿,被随意挽在耳后,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
脸上没了早晨时的兴奋雀跃,也没了算账时的较真,只剩下淡淡的沮丧和困惑。
她回想着这大半天的经历:端盘子差点砸了客人,算账算得一塌糊涂还差点噼了灵石,擦桌子越擦越脏,洗抹布反而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明明每件事看起来都那么简单,为什么自己做起来就这么难呢?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她小声嘟囔,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茫。
宫里学的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仪态规矩,在这里好像全无用处。
这里的“本事”,是端稳盘子,是算清简单的账,是擦干净桌子......可偏偏这些,她一样都做不好。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混着些许委屈,慢慢涌上心头。
她开始怀疑自己坚持要“体验生活”“帮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只是给大家添乱。
“小姑娘,别灰心啊!第一次干活都这样!”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公主抬头,见是中午那桌点了蹄髈、险些被砸的客人中的那位女客,正提着菜篮子路过,笑吟吟地看着她。
“就是!谁还没个第一次?我看姑娘你心善,做事认真,就是手生点!”
另一位上午目睹她算账糗事的大婶也接口道,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哈哈,没事!就当给咱们加菜添乐子了!老板,下回我们还来,就看这姑娘算账,有意思!”
一个中年汉子大声调侃,引起周围几个熟客一阵哄笑。
“姑娘实诚!不糊弄!比那些滑头伙计强!”
“慢慢来,多练练就会了!”
离去的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没有指责,没有嫌弃,只有宽容的调侃和真诚的鼓励。
他们或许觉得这漂亮姑娘笨手笨脚得有趣,或许欣赏她那股异常的认真劲儿,或许只是朴实地觉得,谁都不是天生就会干活。
公主愣愣地看着他们,听着那些直白却温暖的话语,心头的沮丧和委屈,像被阳光照到的薄雪,悄然消融。
一股暖流取代了冰冷,慢慢充盈胸腔。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微微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忽然明白了林小凡说的“这里的快乐”。
不是宫里那种精致却疏离的客套,不是赏赐下的谢恩,而是这种直白、带着烟火气的善意和接纳。
哪怕她搞砸了事情,大家也只是笑笑,说“下次再来”。
“我明天还要来!”
她忽然从木墩上站起来,大声说,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带着水洗过的清澈和坚定。
“我一定可以学会!”
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的林小凡,
正拿着块干布擦手,闻言转过身,看着门槛边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熠熠的少女。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纤细却挺直。
他笑了笑,走过去,将手里一杯温热的、加了点蜂蜜的灵泉水递给她。
“行啊,慢慢学。”他语气平和,“不过明天,咱们从更简单的开始。比如——”
他指了指桌上摆放整齐的筷子筒。
“给每桌客人,准确地把快子递到手里。
这个,总不会摔了吧?”
公主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看筷子筒,又看看林小凡,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奇妙小店”结束了试营业的忙乱,伙计们开始做最后的清扫。
扩建工地的叮当声也早已停歇,只余下未散尽的木料清香。
公主没有立刻回房。
她换下了那身又脏了的藕荷色裙子,穿回自己的衣裳,却固执地留在店里,看着孙虎他们扫地、摆桌、检查灶火。
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白天的“帮倒忙”。
林小凡也没催她。
他清点着今日稀里糊涂的进账,估算着公主造成的“经济损失”,无奈地摇头笑笑。
目光瞥见那抹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她托着腮,看着伙计们干活,神情专注,仿佛在学习什么高深学问。
夕阳的柔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有几分恬静。
和白天那个咋咋呼呼、状况百出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终于,一切收拾妥当。
孙虎锁好临时钱箱,赵大师最后检查了一遍灶台火种,影蝎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巡视了店铺四周。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准备明日继续的扩建工程和有限的试营业。
公主这才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腰背。
忙碌一天,虽然没干什么“正事”,但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不断的挫折,让她感到一种不同于宫里规行矩步的疲惫。
裙摆上不知何时又蹭了块灰,发髻也有些松散,垂下几缕发丝贴在颈边。
但她走到林小凡面前时,眼睛却格外明亮,像落入了星辰。
“林大师,”她声音不大,却清晰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