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降临,篝火再次点燃,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黑暗。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公主在为自己“老板娘”履职第一天的“充实”经历而兴奋中,沉沉睡去,或许还在梦里规划着她的商业版图。
林小凡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柴火,望着跳跃的火焰,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回青云坊市的这条路,因为这位意外加入的“合伙人”,而显得比来时漫长了许多,也艰难了许多。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未来坊市那个小小的“奇妙小店”里,孙虎那张憨厚又带着点痞气的黑脸,和眼前这位精力过剩、想法天马行空、且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老板娘”殿下,将会碰撞出何等“激烈”甚至“灾难性”的火花...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细想。
影蝎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沉睡的公主,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的林小凡,默默地将“内部冲突调解预案”与“店铺财产保护措施”添加进了他的任务列表,并将优先级调高。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了。
清晨的微光中,林小凡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正守在那口最大的行军锅旁,用一柄长木勺不急不缓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米粥。
灵谷特有的香气混合着几片提鲜的野菌,随着蒸汽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手腕轻抖间,米粥均匀受热,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云瑶公主早已醒来,她没有像昨日那样兴奋地跑去“帮忙”准备工作,而是安静地蹲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双手托着腮,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凡的每一个动作。
从舀水、下米,到控制火势、添加配料,她看得无比专注。那眼神里,不仅有对美食的渴望,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在闪烁,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具吸引力的新奇玩具。
看着林小凡行云流水的姿态,公主心中的某个念头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疯狂滋长起来。
她终于按捺不住,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蹦跳起来,几步凑到林小凡身边,伸出纤纤玉手,拽住了他正在搅动粥锅的袖子,用力摇晃起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急切:
“林大师!林大师!”她仰着小脸,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你做饭的样子太好看了!太厉害了!教我吧!求求你教我做饭吧!我不要只看着!我要学!”
她这一拽猝不及防,力道还不小,林小凡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粥的稠度,被她这么一摇,手臂一晃,木勺里的半勺晶莹的细盐差点就撒进锅里!
幸亏他反应快,手腕猛地一沉,硬生生稳住了,但几粒盐星子还是飘落到了锅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小凡心头火起,刚要发作,但一低头,对上公主那双充满渴望的眸子,以及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表情,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试图用最温和的理由劝阻:“殿下,我的好殿下!这活儿真不是您该干的!又脏又累!您看这烟熏火燎的,一会儿您这漂亮衣服就该沾上油渍了!
还有这火,多危险啊!万一烫着您这细皮嫩肉的,留了疤可怎么好?您还是去那边...呃,帮影蝎捡点干柴火吧?那个活儿轻松,还能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
他努力将公主的注意力引向最安全、最无害的方向。
“不嘛!我不怕脏不怕累!”公主的倔脾气上来了,拽着他袖子的手更紧了,开始发挥她磨人的功力,小嘴都起,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十二万分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撒娇的鼻音,
“你看赵大师、王大叔他们都能帮你!我为什么不行?我肯定比他们...比他们学得快!你就教我一道最简单的!最最简单的!
我保证听话!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求你了嘛~林大师~最好的林大师~” 这软磨硬泡的功夫,显然是在皇宫里千锤百炼过的,等闲之人难以招架。
一旁的赵德柱赵大师,正全神贯注地案板前,运刀如飞,将一块灵兽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准备用来煮粥。
听到公主这话,吓得手一抖,那精妙的刀工瞬间破功,锋利的刀尖差点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放下刀,也顾不上擦手,就小跑过来,脸上堆满惶恐的笑容,劝解道:“殿...殿下!您万金之躯,凤体尊贵,这等庖厨贱业,油烟污秽之地,岂是您能沾染的?
这要是传出去...老夫...老夫万死难辞其咎啊!还是让老臣来吧,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他恨不得给公主跪下,只求这位小祖宗远离厨房这片“危险区”。
公主正磨林小凡呢,被赵大师打断,顿时不乐意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向赵大师:
“老赵!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本宫是不是?觉得我笨手笨脚学不会?” 那气势,颇有几分宫中主位娘娘训斥下人的风范。
赵大师被瞪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行了行了!”林小凡被这两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公主那魔音穿脑般的哀求声还在持续攻击他的耳膜。
他看着公主那副“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你”的架势,又想起昨天“洗米选妃”和“削签惊魂”的惨烈场面,深知今天若是不让她碰一下锅铲,怕是不得安生了。
他抱着“长痛不如短痛”、“让她知难而退”的侥幸心理,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伸手指向营地边缘,一个远离主灶和食材堆放区的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