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收了功,随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站起身就往外走。
穆念慈看他行色匆匆,忍不住开口叫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根鞭子。”他头也没回,脚步没停。
穆念慈跟上前两步,有些不解:“要什么样的鞭子?”
杨康顿了顿,侧过头琢磨了下,才开口:“得刚柔并济的,太软了没力气,太硬了又不趁手,得找铁匠特意打一根才行。”
不一会,杨康来到村内的铁匠铺
“铁牛叔。”
杨康掀开帘子进去,一股热浪扑脸上,炉火烤得人眼睛疼。
杨铁牛正抡着锤子,听见声音抬了抬头,又砸了两下才歇手。
他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拿肩上的布巾擦了把脸:“打什么?”
“钢丝鞭,七尺,九节。”
“鞭梢呢?”
“要软。”
“鞭把?”
“沉一点。”
杨铁牛蹲下去翻料,挑出一根钢丝弯了弯,又换了一根,站起来在案板上画样子,画完往杨康那边一推。
杨康看了一眼:“节太稀了,再密些。”
杨铁牛改了。
“鞭梢还重。”
又改了。
“差不多了,但鞭把那节能不能再粗一圈?”
杨铁牛抬头看他一眼,没话,低头又改。
两个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杨铁牛把图样定下来,了句“明天这时候来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根旧皮鞭扔过来。
“先用这个。”
杨康接住抖了抖,鞭身发出一声闷响。
“行。”他把鞭子卷了塞进袖子里。
身后叮叮当当的锤声又响起来了。
回到府里,穆念慈在院子当中站着,袖子扎了,裙摆掖了,头发也扎成个马尾,露出一截白脖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有点不好意思:“我怕衣裳碍事……这样行吗?”
“挺好的。”杨康把皮鞭递过去,“钢丝鞭要明天才能打好,今天先用这个凑合一天。”
穆念慈接过鞭子,沉甸甸的,鞭梢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这怎么练啊?”
“你先甩一下我看看。”
穆念慈手腕一抖,鞭子在地上扭了两下,没起来。
“使劲啊。”
她又抖了一下,这回鞭子弹起来了,但在空中拐了个弯,差点缠自己胳膊上。
“哎呀!”她吓得往旁边躲,鞭子脱了手,哐啷掉在地上。
“我是不是不行啊。”她蹲下去捡鞭子,耳朵尖红红的。
“谁的。”杨康走过去,没让她捡,弯腰把鞭子拿起来塞回她手里。
“你站好,我教你。”
穆念慈握着鞭子站直了。
“不是用手腕甩的。”杨康绕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去,一手握住她握鞭的手,一手托住她手腕。
“你试试用腰,腰转了,力才能传到鞭梢上去。”
穆念慈的背一下子绷直了。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抖什么?”
穆念慈不吭声了。
“转腰。”杨康。
她吸了口气,转了转腰。
杨康带着她的手顺势一抖,鞭子从地上弹起来,在空中啪地响了一声。
“听见没?”
“听见了。”
杨康松开手,退后两步。
“你自己来一遍。”
穆念慈沉了沉肩,转腰,抖腕。
鞭子弹起来,甩出去,这回鞭身是直的,虽然没打出响声,但架势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力断了。”杨康
“腰转到肩膀就停了,胳膊没跟上。你再试试,想着把腰上的劲儿一直送到手上去。”
穆念慈想了想,又试了一次,这回鞭梢啪的一声脆响。
“我打出来了!”她转过身,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再来。”
她又甩了一鞭,这回没响。
“别急,你刚才是蒙上的。”
穆念慈抿着嘴,一下一下地甩,第三下,响了,第五下,又响了,到第十下的时候,她已经有五六下能打出破风声了。
“行了行了。”杨康,“现在加上内力。”
穆念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那股气比昨天粗了一些,她引着它往手臂上走,手掌慢慢热了起来。
“好了。”她睁开眼,一鞭甩出去。
啪!那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都不止,鞭梢扫过院子角的木桩,削下一块木屑,飘飘悠悠地在地上。
穆念慈愣在那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根木桩,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这是我打的?”
“不然是我打的?”杨康靠在廊柱上笑了。
“这就是九阴真经,你现在内力还弱,等再练十天半个月,那根木桩你一鞭子就抽断了。”
穆念慈没接话,盯着那根木桩看了好一会儿。
“康哥。”
“嗯。”
“我跟你实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以前觉得武功这东西,离我很远很远,爹爹教我那点东西,打在人身上不疼不痒的,就是强身健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打出这种力道来。”
杨康没接话,就那么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穆念慈又开始练了。
她像是上了瘾,一遍一遍地甩,一遍一遍地收,鞭声越来越密。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开始热了。
她满头是汗,碎发粘在脸上,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你右手别握那么紧。”杨康
“松一点,让鞭把能在手里滑动,这样鞭梢的速度更快。”
穆念慈松了松手指,又一鞭甩出去,鞭把在掌心里滑了一下,鞭梢啪的一声炸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她正要再甩,鞭梢忽然缠在了头顶的树枝上。
她拽了两下没拽下来,卡得死死的。
“康哥,缠住了。”
杨康走过去伸手够了一下,差了一点。
“你等着。”
杨康脚尖一点地跳起来,抓住树枝,另一只手把鞭梢解下来。
地的时候穆念慈正抬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了她一脸。
“接着。”
穆念慈接住鞭子,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歇会儿吧。”杨康。
“我再练一会儿。”穆念慈摇摇头,
“你十下里要有七八下打出声音才算入门,我现在才五六下。”
杨康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穆念慈又开始了。
啪、啪、啪!鞭声越来越密,动作也越来越顺,腰和手的配合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鞭梢触物之前收三分力,不然鞭子会弹回来伤你。”
“收鞭的时候手腕要翻,不然会打结。”
杨康靠在廊柱上,有一句没一句地点拨。
到了正午,太阳毒得不行,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热得像蒸笼。
穆念慈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衣裳湿了干、干了湿,但她还在甩。
杨康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抓住鞭子。
“行了行了,够了。”
“我还能再……”
“你内力刚入门,经不起这么折腾。”杨康把鞭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再练下去经脉要受伤,不是闹着玩的。”
穆念慈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手臂酸得抬都抬不起来了,虎口磨得通红,手指头都合不拢了。
“那……明天早上再练?”
“下午。”杨康,“上午先练内功。”
“哦。行吧。”
穆念慈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康哥。”
“嗯?”
“钢丝鞭明天什么时候能打好?”
“铁牛叔明天傍晚。”
“那你明天傍晚陪我去取?”
没等杨康回答,她转身就走了。
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步子比平时轻快多了。
杨康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面。
知了叫得震天响,手里的皮鞭还带着穆念慈掌心的温度,摸着有点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