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夏晴在校门口等他，老位置，背对着他，马尾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电动车骑进巷子的时候，江轩一直觉得脖子那儿有点漏风。
其实拉链已经拉到头了，但在陈宇那个逆子刚才那一通物理输出后，他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哎，中午少做个菜吧，我刚才看冰箱里还有半碗剩红烧肉。”江轩一边支车一边说。
夏晴跳下后座，顺手拍了顺校服上的褶子：“剩肉不健康。”
“高中生谈什么健康？能活着不就行了。”
江轩推开院门，小雨摇着尾巴扑上来。他低头看了眼那傻狗，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又在沟通着啥。
……
厨房里。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江轩举着个铲子，看着锅里那几个滋滋冒泡的鸡蛋，还是没忍住。
“我跟你说，陈宇这辈子算是有了。”
夏晴正在旁边剥蒜，闻言抬了下眼皮：“他又怎么了？”
“这货上午趁我讲题，突然伸手拽我领子。那力道，真的，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我当场锁喉送走。”江轩说起来就牙痒痒，“还好我反应快。”
夏晴剥蒜的手一僵。
几秒后，她把蒜往碗里一扔：“哦。那他看见了？”
“看见了，但脑子没跟上，以为我过敏起疹子了。”江轩冷哼一声，“不过唐立燕肯定看出来了，那乐子女下课拽着江雪就不知道跑哪旮旯角里，估计在说什么。”
夏晴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朵尖。
“她能看的出来？”
“不好说，这乐子女内心污浊无比，鬼知道她懂不懂。”江轩边抄蛋边说道。
她抿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都怪你。”
“？？？”
江轩转过头来一脸茫然：“怪我？我做了啥？”
“就怪你，要不是你在乱撩…乱说话。”夏晴红着脸，瞪着他。
江轩耳垂红了一下，这…算撩吗？
不过她说算就算吧。
“咳，我撩？我就说了一句‘有的狗会咬人’，你倒好，直接身体力行了，反过来还怪我。”江轩转过头，看着她那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夏老师，你摸着良心说，你当时下嘴的时候，是不是带了点私人恩怨？”
“江轩，你再废话中午就吃生鸡蛋吧。”
“行，我闭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你再贫，信不信我在另一边还给你咬一个？”
“……”
江轩真闭嘴了，倒不是怕，是他发现自己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跳快得离谱…这合理吗？
哥们难不成是隐藏的？
……
吃完饭，洗了碗，该午睡了。
夏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习惯性地往门口走：“我回去睡觉，起床记得叫我。”
“要不别回了。”
夏晴的脚步停了。
江轩坐在桌边，语气听起来特别正经，“你一来一回折腾开门锁门的，等躺下都该回学校了。在这儿睡吧，省事。”
她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而像是…“验货”？
验这个臭木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为了省时间，有几分是别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前者最多占个一两分的样子。
“江轩小朋友，你这逻辑转得比解数学压轴题还快啊。”
“…我真是纯粹是为了提高效率。你想，你节约了开门关门的两分钟，就能多做两道选择题。这买卖多划算。”江轩撑着脸，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夏晴沉默了会儿，又看了看隔壁那堵墙。
她已经在这睡过不少次了，而且之前都是晚上在这边睡的，按理说中午在这睡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臭木头好像在慢慢试探她的底线？
“那你呢？你睡哪？”
“我打地铺啊。”
“……行吧。”
夏晴没再说话，但她也没继续往门口走。
她就站在那，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而且是那种A和B都想选，但只能选一个的那种。
江轩也没催她，此时如果表现得太急切，效果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得稳住。
得让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日常普通的事，就像喝水吃饭一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午觉而已。
对吧？
…
对个锤子。
“那…我脱外套。”夏晴终于开口。
“…随便你啊，又没人让你脱。”
“你别乱想。”
“？？我乱想什么？”
“江轩，你要是敢偷看，你就死定了。”
“放心，我又没透视眼，你又没脱，我偷看啥……不是，你把想成什么人了？”江轩突然反应过来，义正言辞地说。
夏晴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
夏老师这什么意思？
不相信我是吧？
行。
我也不相信…
他拉上窗帘，屋里陷入了一种暧昧的半昏暗。
小雨趴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江轩准备去衣柜那边拿被褥，准备铺在床边。
脑子里全是刚才夏晴躺下时，头发散在枕头上的画面。
啧，晚上睡觉他是将枕头翻面呢还是不反面呢？
那肯定…
“江轩！”就在他正在脑海里投硬币呢，吓死你突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上来睡吧，不要再麻烦了，浪费时间。”她声音很小，但是他听的很清楚。
“你说啥？”他手指抖了一下。
“我说…床挺大的，你不要浪费时间铺地铺了，你躺那边，不许动手动脚。”
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也缩进被子里。
江轩愣在那，大脑飞速运转：
方案A：装一下，说“不用了，很快的。”
方案B：直接上。
他果断选择B，开玩笑，这种时候装正经的，除非脑子有泡。
不过又有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说：别冲动哈，她是相信你才让你上去的，你是正经人，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另一个很小的声音：她让了诶。
她主动让的诶。
…
江轩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在另一侧。
他躺在床的最外沿，身体僵得像一块门板。
两人中间隔了至少一个小雨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隔壁传来的热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比初吻的时候还刺激，初吻是瞬间的爆发，现在是长达快一个小时的慢性煎熬。
他挺直了背。
“江轩。”
“又怎么了？”
“你心跳好快，我感觉床都在抖。”
“……那是小雨在外面放屁，震过来的。”
“噗——”夏晴没忍住笑出了声，从被子里探出头，侧脸看着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江轩没说话，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撞在一起。
少年的克制在这个瞬间变得极其脆弱，他真的很想凑过去。
但他没动。
他只是在被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摸索到了夏晴的手。
指尖先是碰了一下。
夏晴先是躲了一下，然后又伸了回来。
他大着胆子，把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整个攥进了手里。
“手怎么这么凉？”他低声问。
“要你管。”
夏晴嘴上硬，却回握了一下，“手心都是汗。”
“…你的。”
“分明是你的。”
“我没流汗。”
“江轩小朋友，你是要睡觉还是要和我吵架啊？”
“…吵着睡。”
“…”
“江轩。”
“嗯？”
“你不侧过身看着我睡吗？”夏晴面朝着他声音软软的。
江轩没有转头，但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却亮亮的，大概是因为窗帘缝透进来的那点光刚好落在她的眼睛里。
“…我…我在看天花板，上面有个裂缝，还挺有意思。”
“天花板比我好看吗？”
“…夏老师！”
“怎么了？”
“我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