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早读课,高二四班的学生们正坐在教室里,听老张讲新学期的教学安排。
窗外的阳光不错,听说学校良心发现了,早餐是汤圆,这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一股香甜,但这股甜味飘进四班教室之后,起到的效果约等于,往一群饥饿的野狗面前摆了块带锁的肉。
今天没人敢提两个字,或者说没人敢大声抱怨。
因为老张昨天很幽默地说了:谁要是在课堂上聊跟学习无关的,尤其是“元宵”“汤圆”的,他就把谁搓成汤圆。
呵呵——
于是全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陈宇趴在桌上跟江轩低声抱怨:轩子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你放屁了。”
“…滚你大爷的。”
“我妈他们今天肯定煮汤圆了,流心的那种,我却在学校里啃土豆,这合理吗?这特么不合理。”
“哦。”
“…我靠,轩子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真可怜。”
“…”
“同情心多了,人会多愁善感,影响我食欲。”
“…”
陈宇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到另一件事上。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轩,目光最后定格在他的脖子上。
不是,轩子,你今天怎么把校服领子拉这么高?陈宇伸手指了指,耍帅啊?你还是肾虚怕冷?
江轩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陈宇差点没注意到。
……脖子冷。江轩面不改色地扯了扯领子,往上又提了提。
陈宇狐疑地看着他,有这么冷吗?
“…不是,你个大爷们怎么娘们唧唧的?”江轩给他竖了个中指。
陈宇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再追问,毕竟他的智商在这个领域一向不太够用。
但江轩心里清楚得很。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昨天晚上。
二人吃完晚饭,学完习后,夏晴准备回去洗漱睡觉了。
但在院门口,江轩拽住了她的胳膊。
夏老师,今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咱们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夏晴站在门口,脸上的红晕渐起,眼神飘忽,声音也比平时小了一号:什……什么话?
我说,有的狗会咬人。江轩低头看着她,夏老师不想知道……咬哪吗?
夏晴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瞪了他一眼:江轩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彼此彼此,是夏老师你先说我像狗的。
那是你自己闭着眼让我摸头,怪我咯?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江轩又凑近了一点,大概是夏晴又被他那罕见的带着侵略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总之,最后的结果是:
在江轩做出动作之前,夏晴率先踮起脚,在他脖子侧面,咬了一口。
是真咬,能把牙齿印印上的咬。
江轩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很疼,真的疼,疼到他差点忍不住叫起来,但是又很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顺着脖子一路窜到了头顶。
他低头看着夏晴,表情有些痛苦又有些恍惚:……夏老师,你是小狗吗?
夏晴松开嘴,退后半步,脸红到了耳朵根。
但她没躲,反而龇了龇牙,眼睛弯弯的,然后——
汪汪。
她居然真的学了两声狗叫。
声音又软又奶,龇牙的表情却像只努力装凶的小奶狗,凶不起来,反而可爱到了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程度。
江轩当场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全部涌到了脑门上。
他捂了捂脸……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很犯规?
夏晴歪了歪脑袋,笑得很无辜,你不是说狗会咬人吗?我咬了呀。怎么,不满意?
……时…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声音有些不自在。
不嘛~
江轩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明媚的样子,感觉心跳要爆炸了,“回去。”
夏晴最后还是回了隔壁,临走前还回头冲他做了个的口型。
江轩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吹了五分钟冷风,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后来他去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那个深深的牙印。
很明显,超级明显,明显到能看出来她好像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属于她的印记,
……
轩子?轩子?
陈宇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想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江轩迅速收了表情,坐直身体:没想什么。在想化学方程式。
想化学方程式能笑成这样?鬼鬼,看不出来你对化学的感情这么深?
……你话真多。
……
下午第二节课后,教室里突然开始骚动了起来。
消息是从办公室那边传过来的。
有人去交作业的时候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成绩单,虽然只看了几秒就被老师赶出来了,但他还是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成绩出了。
“卧槽,这么快吗?”
多少?你看到了吗?
没看全,但我看到了几个名字……
我呢?我呢?我多少?
你?你我没注意,但我看到陈宇好像是五百二……
五百二?陈宇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声音颤抖,五百……二?我上次期末560啊?直接降了四十分?
“还行,不是二百五就行。”江轩补刀。
“…”
“差不多都降了吧,好像都没几个六百的。”
那个人说得没错。
这次开学考的成绩,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惨烈。
基本上全班百分之八十的人成绩都在下降,有的降十几分,有的降三四十分,整个年级的平均分比期末直接掉了一大截。
老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异常平静,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语重心长。
他只是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成绩你们自己下课来看,我只说一句,这次考得差的,非常差。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说完,他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下课后,讲台前瞬间围了一堆人。
江轩没挤过去,他坐在座位上等着。
陈宇帮他看了,挤出人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说?江轩问。
你妈的,你总分586。陈宇坐下来,就比期末降了十几分。
“还行,意料之中。”
“…卧槽你还装起来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寒假在家偷偷学习了?特么的,我就说天天邀你打游戏,你不来…你特么背叛,背叛的…”
“滚!”江轩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当然不是很重的,“草,你中午吃的啥?一股味。”他很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
那道题答案是根号三减一。韩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了过来。
陈宇抬起头,看着韩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地又把头埋了回去。
韩总,你多少?唐立燕问。
638。
……你就降了两分?
嗯,化学那道配平我少写了一步。韩凌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叼在嘴里,有点可惜。
“……”
唐立燕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又看了看韩凌的,深吸一口气:凌凌,咱俩不是一个物种。
韩凌歪了歪头:
没事,夸你呢。
……
第一节晚自习后,江轩“唰”的一下就拿起书包溜了。
今晚有事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