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舒江一中。
当老张夹着一叠厚厚的试卷走进四班教室时，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同学们彻底绝望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昨天开会的时候，老张说了，这次开学考，不分考场，就在自己班考。
他这话一出，原本哀声叹气的高二四班瞬间响起了一阵细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不分考场，意味着不用搬桌子，意味着不用去面对那些冷面无情的陌生监考老师，更意味着，左右后排全是自己人，甚至连桌洞里的资料都在。
“都安静，把桌子上的零食袋子收一收，该扔的扔了，满屋子辣条味像什么样子？”老张拍了拍讲台，目光如电。
江轩看着陈宇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就知道这货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等会儿的“视力搜索路径”。
“别看了。”江轩低声泼冷水，“老张亲自监考，你那眼珠子要是敢转过三十度，他能当场把你眼珠子扣出来贴试卷上。”
“……我就看看，又不犯法。”陈宇嘟囔着，手却很老实地把卷子往江轩那边挪了挪。
随着“刺啦”一声撕开密封条的声音，正月十三的第一场仗——语文，正式开打。
……
上午考完语文，下午紧接着就是数学。
第二天理综，英语。
真和平时月考一样。
数学考场上，江轩确实展现出了“轩神”该有的压制力。
哪怕寒假没怎么看，那些公式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一样，只要扫一眼题干，大脑就像是自动开启了运算模式。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划拉着，那种逻辑通顺、一气呵成的快感，让他稍微找回了点自信。
……
但是第二天理综考场上，江轩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个催化剂是啥来着？”
江轩盯着那道化学大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认识每一个汉字，甚至能想起那一页课本的左下角配图是一只烧杯，但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该死的化学方程式。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里的某个零部件突然由于长期没润滑，直接发生了“血栓”。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宇。
陈宇更惨，这货正盯着物理第一道大题，那眼神深情得像是盯着失散多年的亲爹，手里那支中性笔在指间转得快起火了，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
最后一科英语。
江轩深呼吸着，快速扫着听力材料。
英语一直是他的短板，即使是在火箭班的时候，他英语也不出众，但通过上学期那一个多月还有寒假，因为某人的“按头辅导”，至少他不会看到英语就像看到如花一样，当场就软了。
听力开始，广播里的声音依旧机械。
换作以前，江轩听到这里估计已经开始在桌子上画“ABCD”的转盘，然后抽奖了。
但现在，他脑子里回响的全是夏晴那清甜且略带严厉的声音：
“重音，注意这个词的重音！还有这个连读，你要顺着语调走……”
貌似……他能听懂了，虽然不全懂，但是和以前相比确实好了不少。
但他并没能一直帅到底。
到了阅读理解，江轩又卡住了。
那长达半页的词组组合，让他再次陷入了那种“每个字母都认识，凑一起就是阴间新闻”的痛苦中。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是夏晴坐在这里，肯定会一边翻白眼一边吐槽他的语感是“人类文明的倒退”。
……
下午五点，终场铃声响起，整个四班像是一群刚从刑场上放回来的囚犯。
“考完了，我人也彻底完了。”陈宇趴在桌子上，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轩子，上午化学最后那题，你配平了吗？”
“没，我连方程式都没写出来。”江轩如实回答。
“…真的？”陈宇顿时坐了起来，“你也没做出来就行…不对，你特么你这个叼毛天天诓我，鬼才信你。”
“……我都说了我寒假没看化学。”江轩把笔扔在桌子上，表情略显狼狈，不过眼神倒有些明亮，他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差不多发现这开学考的目的了。”
“啥？”陈宇没听懂。
“咳…看你自己在干嘛呢？”江轩没回答他，而是下巴抬了抬。
“妈的，我在查笔记啊，昨天一堆知识点忘了…”陈宇边翻边吐槽，然后顿了下，“你是说…”
江轩很欣慰准备打个响指…
“学校有病。”陈宇恍然大悟道。
“……”
江轩沉默了。
特么的，因为宇儿子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唉~”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书去了。
“…不是，轩子你叹个锤子气啊？”
“没，考试考累了。”
他是想说，难怪这次老张开会的时候没说什么，“开学了，收心了…”这种老话了。
这就是学校的高明之处。
正月十二开学，正月十三开学考。
这帮老狐狸，根本就没指望学生能考出什么高分。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这场毫无防备的考试，把学生还没收回来的心，狠狠地从被窝里拽出来，再往冰水里浸一浸。
“对答案吗？”韩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着昨天的数学试卷看着江轩。
“…”几人顿时有些沉默。
“不对。”江轩回答得极其果断，“只要我不对答案，我就没错。”
“哦。”韩凌拿着试卷又走开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铃响了，江轩没和他们再哔哔，往校门外走去。
校门口，夏晴穿着那件黑白相间的肥大校服，背对着他，正和陈小雅说着什么。
江轩站在那看了会。
那种从考场里带出来的、因为遗忘知识点而产生的狼狈感，在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竟然慢慢消散了。
英语考得怎么样，他心里没底。
125分的目标，看起来依旧像是一座陡峭的山。
但他现在并不觉得焦虑。
甚至在陈宇刚才抱怨开学考太难的时候，他心里居然冒出一个念头：
开学，好像也还不错。
…
“考得怎么样？”夏晴走过来语气轻松道。
“对不起，夏老师。”江轩“沮丧”着，“我辜负了你的教导，最后两篇阅读，我感觉作者在跟我探讨火星文明。”
“…”
夏晴看着他，虽然知道他这样子多半是装的，但是还是忍不住踮着脚摸摸他的脑袋：“没事，没事哒…就是一次小考试，下次月考考好就行。”
江轩舒服的闭上了眼。
“噗嗤~”夏晴没忍住笑出声来。
“？？？咋了？”江轩疑惑地睁开眼。
“没…哈哈哈…就是你刚刚那表情…和…和我摸小雨脑袋时候…一模一样…”
“…”
看着路灯下笑得很灿烂的少女，江轩眯了眯眼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
“(?? )??????”夏晴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了一瞬，眼睛猛地睁大。
校门口虽然几乎没什么人了，但路灯亮堂堂的，这个动作的尺度在“校门口”这个地点来说，已经算是相当“放肆”了。
“夏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狗喽。”江轩低着头望着她的眼。
夏晴脸上的红晕从耳根往脸颊蔓延，但她没挣开，也没躲，只是微微仰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意：“差……差不多吧。”
江轩勾了勾嘴角。
“行。”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夏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不过夏老师，不是所有的狗都是乖的。”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额头。
“有的……还会咬人，你要不要试一下。”
夏晴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在跳了，而是在蹦极。
她死死地盯着江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又进化了？
上学期还是个一碰就红耳朵的纯情小处男，现在攻击力这么强了？
这再发展下去…
“江……江轩，这是校门口。”
嗯，我知道。江轩没动，似乎不在乎这是不是在校门口，有没有人看过来。
夏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理智，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回家。”她的声音带着颤，脸颊烧得能煎蛋，“回家再……再说。”
“这是你说的。”
江轩笑了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把她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挂在车把上，跨上电动车。
“上车吧，夏老师。”
夏晴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迈开腿走过去，坐在后座上。
她的手先是抓着江轩校服的后摆，然后又搂住他的腰，比平时更紧了些。
风吹过，把她滚烫的脸吹得稍微凉快了一点。
“江轩。”
“嗯？”
“你刚才说的‘咬人’……”
“嗯？”
“……算了，没事。”
江轩没回头，但夏晴能感觉到，他的背在轻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