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小院这两天难得安静。
雪化得差不多了，屋檐往下滴着水，滴答滴答，像在给寒假倒计时。
屋里空调开着，风声轻轻的。
江轩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盯着英语卷子，盯到那几个单词都快被他看出人形了。
夏晴穿着睡衣在旁边收拾着，她不知道从哪搞得纸箱子，将夏…江轩的夏天和春秋天暂时穿不上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放到纸箱子里，并给它们分类，哪些是夏天的，哪些是春秋天的。
她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但是那贤惠无比的模样，让江轩忍不住每分钟都要看两眼。
“好喽，再看，到午饭你这张卷子都做不完了。”夏晴头也没回，提醒着他。
“…”
不是，夏老师你这背后长眼了不成？
这也能发现？
江轩重新转过头去，写着试卷，然后又偷偷看向夏晴的方向，这次倒不是为了看她，而是确定她没有看过来，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扫描下试卷。
“不许使用猿老师。”夏晴突然看了过来，语气严肃。
“…”江轩手一抖，“咳，我又没用小猿搜题。”
“那你在干嘛？”
“我用的某克。”
“…你还贫。”夏晴那股“我已经进入开学状态”的气场，压得江轩莫名有点心虚。
苍天啊，大地啊，来个人救救我吧！
江轩现在很后悔，非常之后悔，当然不是后悔有夏老师这么个女朋友哈，单纯是后悔前阵子趁夏老师还没来的时候没有抓紧用手机拍照搜题。
“这都要开学了，你不赶紧进入状态。”
“好了好了，夏老师，我知错了。”江轩将手机放下，正准备继续写试卷的时候，屏幕上“叮叮叮”连着弹出几条消息。
班群又@全体了。
“高二四班班群”
班主任：明天（正月十二）返校，7:20前到班。穿校服，带寒假作业、课本。
班主任：迟到按校规。
江轩看了一眼，嘴角当场往下撇。
“不是哥们。”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里全是控诉，“正月十二返校，图啥？元宵都不让人过。学校领导是不是跟汤圆有仇？”
夏晴头也没抬，把纸箱子放到角落的塑料袋上，以防潮湿：“你从放假到现在也没提过要过元宵。”
“那不一样。”江轩立刻找补，脸不红心不跳，“去年是我不想过，今年是学校不让我过。”
夏晴终于抬眼，看他一秒，眼里写着四个字：你继续编。
江轩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刚想再骂两句，情绪忽然又像被谁拧了个开关似的——
他停了两秒，语气莫名松快下来：“算了。”
夏晴：“？”
江轩靠回椅背，嘴角甚至还有点小得意：“至少咱们比起高三的那些来说还算好的。”
“人初八就回去坐牢了，我们这好歹算缓刑到正月十二。”他说完还点点头，“这么一想，学校对我们挺仁慈。”
夏晴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是典型的——只要有人比我更惨，我就不惨，阿Q精神是吧。”
“这叫自我安慰，”江轩一本正经，“而且这么一比，有被爽到。”
夏晴笑着走过来，顺手敲了敲他桌面：“爽完了没？爽完继续写。”
江轩：“……”
他低头看了眼卷子上那道阅读理解，叹了口气。
夏晴把红笔夹在指缝里，身体微微前倾：“江轩小朋友，今天目标很简单，把这最后两张试卷写完，你要是写完了，我就给你发个……奖励。”
“奖励？”江轩耳朵立刻动了动，抬眼看她，“什么奖励？”
夏晴眨眨眼，故意卖关子：“你猜。”
江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奖励。”
“…你自己思想不健康吧。”夏晴白了他一眼，“快写，写完再说。”
江轩被她这副“你急也没用”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嘴上骂骂咧咧，手却很诚实地又把笔抓紧了。
他刚写了两题，手机突然又“嗡嗡嗡”震起来，这次不是班群，是陈宇的私聊。
陈宇像疯了一样连发。
陈宇：轩子！！救命！！
陈宇：我刚才把作业摊开看了一眼，发现它比我跟唐立燕的感情还陌生。
陈宇：我妈问我作业写完没，我说“快了”，她说“快了是多快。”
陈宇：我完了！我真完了！！
江轩盯着屏幕三秒，冷笑一声，手指慢悠悠打字。
江轩：呵呵。
陈宇秒回，附带一条语音，点开就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惨叫：“轩子你别笑，老唐说下午要抄作业，我咋给她，我不给，你明天就要给为父验尸了。”
江轩正准备再补刀，夏晴伸手把他手机按住了。
“别聊了。”夏晴低头看着他卷子，“你这道题又开始凭感觉选了。”
江轩不服：“我这不是凭感觉…”
夏晴把红笔点在题干上，“你看这里，作者的态度是转折，你把转折当成总结，当然错。”
江轩盯着那行字，皱着眉，半天没吭声。
夏晴也不催他，声音放轻了点：“你不是不会，你是急，急着做完，急着……”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嘴角翘了翘，“急着拿奖励。”
江轩：“……”
他耳尖刷地红了，嘴硬道：“谁急了？我这是学习热情高涨。”
夏晴把卷子往他面前推近一点：“那就用你的热情，把这段翻译给我顺一遍，照着句子结构走。”
江轩低头，咬牙切齿地开始拆句子。
拆着拆着，他忽然发现，有些地方，好像真的通了。
他愣了两秒，没忍住嘀咕：“……你这人怎么连骂人都能骂到点子上。”
夏晴弯着眼：“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夏老师夏老师的叫。”
“咳咳咳…”
男生嘴中的老师…
江轩嘴欠归嘴欠，笔下的速度却快了不少，“你别说，刚才你讲那个转折，我好像懂了。”
夏晴“嗯”了一声，没多夸，只把红笔往桌上一放：“懂了就继续写。”
…
他把笔一扔，往椅子上一瘫，抬眼看夏晴，眼神直白得不带拐弯：“好了，两张。”
夏晴拿过卷子，快速扫了一遍，眉毛微微挑起：“错得比上次少。”
江轩立刻坐直：“那奖励呢？”
夏晴没说话，只是俯身靠近。
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一下压过来，近到江轩觉得自己嗓子都干了。
他下意识闭了下眼，准备迎接“安慰奖”。
结果夏晴只是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捏一只装凶的小狗。
“奖励。”她声音很轻，“捏一下。”
江轩睁眼：“就这？”
夏晴笑得特别欠：“就这，不然你还想要啥？说好的，月考过后，看你英语成绩。”
江轩磨了磨牙：“你这属于诈骗。”
“你可以不参加。”夏晴把卷子重新递回去，“反正改姓也挺好听的，夏轩。”
江轩：“……”
他沉默两秒，手又很诚实地把笔捡了起来：“谁说我不参加？”
就在这时，班群又弹了一条新消息。
“高二四班班群”
班主任：后天开学考。
江轩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头，看向夏晴，表情像刚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又立刻改成了立即执行。
“……我靠。”他喃喃，“正月十二返校就算了，尼玛的还有开学考？能不能当个人？”
夏晴看着他那扭曲的表情，笑得肩膀都颤了：“刚才不是还‘至少我不是高三’吗？”
江轩咬着牙，嘴硬得一批：“我现在依然这么想。高三初八估计早就考了，他们更惨。”
他说完又低头看那几行英语，像被现实按住脑袋。
半晌，他把卷子往前一推，声音闷闷的：“夏老师。”
“嗯？”
“你今晚别走了。”他抬眼看她，耳朵红得很明显，“……给我补补课。”
夏晴脸一红，“你确定只是补课？”
“…”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小声的：“……偶尔给个奖励也行。”
夏晴笑出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江轩不吭声，低头重新握紧笔，像一只被吊着胡萝卜还心甘情愿拉磨的驴。
屋外水滴还在滴答滴答。
寒假最后的尾巴，被一条“返校+开学考”的群通知，抽得“啪”一声脆响。
…
（我giao，不得了这分终于涨了0.1了，不容易不容易，感谢家人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