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夏晴松开了江轩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恢复了乖巧，“好久不见，您怎么在这儿？”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笑意：“我家就住这附近，出来买点东西。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刚回来。”夏晴笑着回答。
李老师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江轩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
夏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表哥，从莱湖过来的，今天正好来长山办点事，我带他转转。”
江轩：“……”
表哥。
行吧。
江轩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礼貌地喊了一声：“李老师好。”
声音不卑不亢，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情平静，活脱脱一个别人家懂事的好孩子。
李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晴，眼镜后面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表哥。
从莱湖来的。
大冬天的，专门跑来长山“办点事”。
李老师在教育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这种“表哥”“表弟”“我爸同事的儿子”的说辞，她上辈子听的都够编一本《学生谎话大全》了。
但她没拆穿。
夏晴已经不是她的学生了，再说这孩子从前在她班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为人也懂事。
“在舒江那边还好吗？”李老师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了下来。
“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夏晴点点头。
“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跟得上，这次期末考了年级三十二。”
李老师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不错，保持住。舒江一中虽然比不上咱们长山一中的整体水平，但能考到年级前五十也说明你没松懈。”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夏晴说道。
李老师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江轩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说了句：“那你们逛吧，注意安全。回来了多陪陪你奶奶。”
“好的李老师，您也注意保暖。”
李老师转身走了。
夏晴目送她走出十几米远，确认那个深色大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妈呀……”她小声嘀咕，拍了拍胸口。
江轩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了两秒，没忍住：“表哥？”
“闭嘴。”
“我就想问一下，我是你哪边的表哥？是你妈那边的还是你爸那边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夏晴瞪他。
“我就是觉得，咱俩这长相差距，说是表兄妹不太有说服力。”江轩一脸认真，“你看我这么帅，你家亲戚基因不一定能——”
“江轩！”
“好好好，表哥闭嘴。”
夏晴气得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过你们李老师挺好的。”江轩说，“没为难你。”
“李老师本来就很好。”夏晴点点头，“她就是看起来严肃，其实很护着我们的。我转学的时候她还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说到了新学校也要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嗯。”江轩应了一声，顿了顿，“那她信了吗？表哥那个。”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大概在心里已经把‘表哥’两个字打了八百个问号。”
“闭嘴吧你！”
……
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
两个人慢慢走回了锦绣花园小区门口。
江轩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对面的马路。
夏晴站在他旁边，低头踢了踢地上不存在的小石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黏糊糊的东西。
“几点了？”夏晴问。
“四点十五。”
“哦。”
又沉默了几秒。
夏晴伸手整理了一下江轩羽绒服领口的拉链，拉链头歪了，她把它掰正，动作很轻，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冷不冷？”她问。
“不冷。”
“骗人。”夏晴看了一眼他被冻红的耳朵尖，伸手在他耳朵上捂了一下，手心是暖的，“耳朵都红了。”
江轩愣了下，但是没躲，就那么让她捂着。
过了一会儿，夏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姐怎么还没来？”
“她一向不靠谱，再等等。”
“哦。”
夏晴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好像是不经意似的，用小指勾了一下江轩的小指。
江轩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小区门口，手牵着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
四点二十八分。
一辆小白车从路口拐过来，远远地按了一声喇叭。
陈思念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看着小区门口这一幕，咂了咂嘴：“啧啧啧，恋恋不舍啊。”
江轩松开夏晴的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他说，语气很平。
“嗯。”夏晴应了一声，声音也很平。
但她又伸手帮他把帽子正了一下，拉链也重新拉好，明明刚才已经整理过了。
江轩看着她这些多余的小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陈思念突然从车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哎，弟妹！”
夏晴抬头：“嗯？”
“后天我们桃花镇有庙会，一年就一次，特别热闹。”陈思念笑眯眯地说，“到时候这臭小子还得在摊上帮外公卖水果，你要不要来看看他被使唤的惨样？”
夏晴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看向江轩。
江轩已经拉开车门了，听到这话，背对着她，没回头，但是耳朵却忍不住发烫起来。
“看我干嘛？你想来就来。”他干咳一声，说了一句，然后钻进了副驾驶。
夏晴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去！”她朝着车窗喊了一声，“思念姐，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啊！多多益善！”陈思念笑得开心。
夏晴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跟袁梦瑶说这件事了。
“我们走了哈。”江轩隔着车窗对她说道。
“嗯，路上小心。”
“别太想我。”江轩来了句。
“……”夏晴顿时脸红了一下，“呸，臭不要脸，谁要想你。”
“嘿嘿……”江轩怪异地笑了两声。
陈思念也和夏晴道了别后，开车走了，再不走，晚饭要赶不上了。
夏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驶出她的视线外。
傻站了会儿，她掏出手机，给袁梦瑶发了条消息：瑶瑶，后天想不想去桃花镇逛庙会？
袁梦瑶秒回：桃花镇？去那干嘛？
夏晴：庙会啊，你没听过吗？
袁梦瑶：好玩吗？
夏晴：应该挺好玩的吧。
袁梦瑶：哦……不去。
夏晴：……
夏晴：江轩在那儿。
袁梦瑶：几点出发？我穿什么衣服合适？要不要化妆？
夏晴：……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袁梦瑶：等等，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见家长环节？不对，见姐夫环节？
夏晴：你再乱叫我就不带你了。
袁梦瑶：好的姐姐！我乖！后天见！
袁梦瑶：对了，你跟姐夫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奸笑jpg.］
夏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一种把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的不祥预感。
夏晴深吸了一口气，给江轩发了条消息：后天瑶瑶跟我一起去。
过了几秒，江轩回：……她不会又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夏晴：不好说。
江轩：……
江轩：我忽然觉得后天的庙会没那么期待了。
夏晴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包。
然后又补了一条：到了跟我说。
江轩：嗯。
夏晴看着那个“嗯”字，站在小区门口笑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有点冷。
不过……内心却不觉得，有种火热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