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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拐进城中村的小巷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稀稀拉拉的，橘黄色的光落在积雪上，反射出一层暗淡的白。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个人都知道今晚有件事要办，但谁都不想先开口。
夏晴趴在他后背上，脸颊贴着他的校服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臭木头会提什么要求呢？
不会又是什么过分变态的要求吧？
亲亲吗？
可是前几天才亲过的啊…还是……
她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赶走。
江轩骑着车，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也没闲着。
哥哥今天能提两个要求。
第一个……
他想到那天晚上夏晴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也会跳舞的。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冷静。
我是共青团员。
……
到家了。
江轩把电动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他的院子。
夏晴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热昨天剩的排骨汤。
锅底的油脂遇热发出滋滋的响声，白色的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江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两手插兜。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把碗筷摆好就行。
他转身去拿碗，路过桌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无意识的。
夏晴余光瞟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
晚饭很简单，排骨汤配米饭，再加一盘午饭剩的炒白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江轩吃得很快，筷子夹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夏晴慢条斯理地喝汤，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
江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装没注意到。
夏晴也知道他注意到了，但装作不知道他注意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装了整顿饭。
吃完了。
碗筷收进水池，夏晴洗碗，江轩在旁边擦桌子。
擦了三遍。
同一个地方。
桌子已经很干净了。夏晴头也没抬。
……哦。
江轩扔下抹布，在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两腿伸直。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窗外隐约能听到风吹过枯树枝的声音。
夏晴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都移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冬天里喝热水，杯口飘出来的那层雾气，看得见，但抓不住。
江轩的手指开始敲椅子扶手了。
哒、哒、哒。
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
夏老师。他先破功了。
夏晴的语气很无辜。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她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你数学多少来着？
137啊，怎么了？
哦。那我总分多少来着？
你自己说的，603。夏晴眨了眨眼睛，表情纯良。
江轩看着她这副装傻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有个约定？
夏晴终于不装了，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你先说你的要求。
你先。
凭什么我先？
女士优先。
你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夏晴狐疑地看着他。
一直都是。江轩面不改色。
你就是不敢先说吧？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说啊。
你先说了我再说。
两人对视了三秒，夏晴率先笑了出来，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行行行，我先。她深呼了一口气，坐直了一点。
其实我想了很久。
她的语气慢慢变得认真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本来想让你做很多事的。
比如呢？江轩挑了挑眉。
比如……让你在你们全班面前喊我名字啊。
江轩脸色一变。
或者让你手写一封情书给我。
脸色又变了一下。
再或者让你在操场上跑三圈，每跑一圈喊一句——
停停停。江轩赶紧打断，你这是什么要求？真不怕我死啊？
夏晴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啦。
她的笑容收了收，看着他的眼睛，灯光落在她的瞳仁里，亮亮的。
后来我想了想，那些都不重要。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就一个要求。
江轩看着她的表情，笑容也慢慢收了，他感觉到了——她在认真。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夏晴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点点抖，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
不准瞒着我。
客厅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江轩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嘴硬的话来化解这种认真的气氛。
但没说出口，因为她眼睛里的东西太直接了。
不是撒娇，不是玩闹。
是那种我是认真的，你最好也认真的眼神。
和前天晚上她说我现在不担心吗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来，
声音很轻，没有嘴硬，没有毒舌，没有战术咳嗽。
就是一个。
夏晴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眼——没动。
没有说谎。
她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
安静了大概十秒。
江轩清了清嗓子，表情重新回到了那副欠揍的厌世脸上。
行，那轮到我了。
夏晴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说。
江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打量了她两秒，停顿，故意的停顿。
夏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到底要说什么……
跳个舞。
夏晴愣了足足三秒。
你说什么？
跳个舞。江轩一脸正经，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你会跳的吗？
夏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我那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是说了。江轩耸了耸肩，夏老师不会想赖账吧？
我没有赖账！我就是……她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情况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
赌约。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这不叫记仇，这叫有据可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夏晴瞪着他，脸颊鼓起来，像一只被戳了一下的河豚。
江轩忍住笑，表情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了好几秒。
最终夏晴先泄了气。
……跳什么？
江轩差点没绷住。
[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他赶紧收敛表情，装作若无其事：随便。你擅长什么就跳什么。
那你不准笑。
我什么时候笑过？
你现在就在笑！夏晴指着他嘴角。
这叫微笑服务，我要是严肃的话不成评委了。
夏晴深呼了一口气，站起来。
推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客厅正中间。
空间不大，她左右看了看，把旁边的凳子往墙边挪了挪，勉强腾出了一小块地方。
放首歌。她说。
放什么？
你自己选。她抱着胳膊，耳朵红红的，别选太快的，这地方施展不开。
江轩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这首怎么样？他举起屏幕给她看。
夏晴瞟了一眼，皱了皱鼻子：太老了。
那这首？
太吵了。
这首总行了吧？
夏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
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歌，钢琴前奏，旋律很干净。
夏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好像变了一点。
不是多大的变化，但确实不一样了——肩膀放松了，下巴微微抬起，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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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动了。
第一个动作很小，只是侧了一下头，手腕翻了一下。
但很流畅，是有基本功的那种流畅。
江轩靠在椅背上，本来还是一副打趣的表情。
但看了几秒之后，那个表情就慢慢淡了。
她是真的会跳。
不是那种随便比划两下的程度，也不是视频里那些擦边博主扭两下腰就完事的那种。
动作舒展、柔软，脚步轻盈，手臂划过的弧线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不过有时候会撞到桌角，然后瞪着他，似乎撞桌角是他的错。
江轩想笑，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音乐到了副歌部分的时候，夏晴转了一个身。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她侧脸上。
马尾甩过来的弧度在空中画了一道好看的线。
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跳给别人看的那种刻意，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轩的视线被钉在了那里。
心跳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紧张。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按了一下，很轻，但整个胸腔都嗡嗡地震。
一首歌不长，大概三分多钟。
但江轩觉得很短。
短得好像只有几秒。
音乐渐渐弱下去，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夏晴停下来，轻轻喘了口气。
脸颊红红的，额角有一点薄汗，几缕碎发粘在脸侧。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行了吧？喘了一口。
够了吧？又喘了一口。
满意了吧？连问三个。
江轩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子，插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了，搭在膝盖上。
他赶紧靠回椅背，两手重新插兜，清了清嗓子。
一般般。
夏晴的表情瞬间垮了。
你说什么？
一般般。江轩面不改色，主要是场地太小，发挥不出来。
那你还让我在这跳！夏晴气得声音都尖了。
下次换个大点的地方——
还有下次？！
赌约又没说只跳一次。
夏晴作势要打他，江轩侧身躲开，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不是，你自己非要问我满不满意的——
我那是客气！
客气就不要问。
江轩你给我等着——
她追了两步，江轩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两人绕着桌子转了半圈。
夏晴追不上，气得跺了一下脚。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背对着他，耳朵红透了。
江轩站在桌子另一边，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
……挺好看的。
虽然不是他想象的擦边舞，但是确实很好看，神圣不可亵渎。
夏晴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但江轩注意到，她捏着水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耳朵更红了。
……
过了一会儿，两人重新坐下来。
气氛缓和了不少，刚才那点较劲的火药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吞的、懒洋洋的舒适感。
夏晴喝着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那你第二个要求呢？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江轩靠着椅背，想了想。
先欠着。
欠着？夏晴皱了皱眉，为什么？
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用。他语气懒洋洋的，这样比较划算。
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你不会……真让我穿那个吧？
江轩的耳尖红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穿什么？他反问，语气无辜。
就……就那个……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的，你上次刷视频看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轩一脸正直，我是共青团员。
夏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深呼了一口气。
江轩。
你要是真敢提那种要求。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神危险。
我就说你看擦边视频。
…不是，我什么时候看的？你别冤枉好人。江轩脸色一变。
哼嗯哼
“…”
两人对视了三秒，江轩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嘴里嘟囔着：谁说我要提那种要求了……又没说一定是那个……
最好是。夏晴轻哼一声，端起水杯，胜利者的姿态。
江轩瞥了她一眼。
穿不穿再说，但是这个画面我先在脑子里存一下。
纯欣赏，共青团员的正常审美需求。
他咳嗽了一声，站起来。
行了，赌约结算完了，干正事吧。
什么正事？
擦药。他晃了晃手腕，夏医生，轮到你上班了。
夏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去拿了云南白药喷雾和棉签。
坐好。
好嘞。
江轩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但是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该擦的药还是要擦，该擦的边也一定要…不是不是，艹，怎么又想到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夏晴坐到他旁边，轻轻喷着药雾。
恢复得还行。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地沿着伤口边缘擦过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江轩看着她低头的侧脸，距离很近。
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和鼻尖上一粒细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痣。
夏老师。
她没抬头。
你刚才跳得……确实挺好看的。
这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清。
夏晴的手顿了一下，棉签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继续擦药，没有抬头。
但江轩看到，她的耳朵尖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你以后要是想看……她的声音更小了。
棉签在伤口边缘慢慢移动着。
跟我说就行。
不用看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江轩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小了，雪也停了。
夜很静。
但两个人的心跳都不太安静。
…
在打完游戏，看完电视后，时候不早了，准备睡觉了。
“江轩！”突然夏晴喊了他一声。
“啊？咋了？”江轩疑惑地看着她站在门口。
夏晴转过身，眨了眨眼看着他。
院中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然后——
她背过身去，微微侧头，扭了两下腰，动作很小。
但和刚才在主屋里那种舒展优美的弧度完全不同。
是一种……带着点故意的、慵懒诱惑的弧度。
不夸张，就那么轻轻两下。
但足够了。
江轩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已经宕机了。
夏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扭完的瞬间，她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转身就跑。
拖鞋啪嗒啪嗒地踩过院子里的薄雪，身影很快消失在隔壁的院门后面。
只留下一声被风吹散的、闷在掌心里的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轩站在门口，维持着靠门框的姿势，一动没动。
冬天的夜风灌进领口，冰得刺骨。
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烫的。
他慢慢咽了一下口水。
[艹。]
[明明穿着睡衣。]
[但比我刷到过的任何视频都——]
他没有喊她今晚留下来。
不是不想。
是不太相信自己。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回屋，关上门，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眼前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甩不掉。
夏老师。
你也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