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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四班的气氛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考完试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松弛感，而是一种介于期待和恐惧之间的微妙躁动。
因为昨晚老张跟他们说了——
成绩明早出。
就这几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人前几天攒下来的侥幸心理炸了个粉碎。
早自习的教室里，翻书声都带着一股子心不在焉。
陈宇趴在桌上，脸朝着江轩的方向，表情像是便秘和失眠的结合体。
轩子。
你说我能考多少？
不知道。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能考多少跟我安慰你有什么关系？分数又不会因为我说句好听的就多出来。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噎人？
不能。
陈宇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哀嚎了一声。
唐立燕从前排转过来，趴在椅背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你们说老张什么时候发？第一节课？还是第二节？
你问我我问谁。江轩翻了一页闲书。
我赌第二节课。唐立燕信誓旦旦，老张肯定要先在办公室研究一遍成绩单，圈圈画画，标出退步的人，然后带着一肚子火进来。
有道理。陈宇抬起头，那我还能多活一节课。
你又不是上刑场。江雪在前面忍不住笑了。
对我来说差不多。陈宇苦着脸。
江轩没再搭话，重新低下头看书。
看是在看，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在算。
上次联考589。这次期末，数学发挥得比联考还顺手，感觉稳了。英语作文临场改了思路，应该不会太拉。化学有两道选择不太确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跳过了……
综合下来，应该比上次高。
但高多少，心里没底。
600。
这个数字像一道线，横在脑子里。
过了，就可以跟夏老师提两个要求。
没过——
[算了，别想了。]
他翻了一页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
第一节课，没动静。
第二节课，还是没动静。
唐立燕的预言落空了，她本人比任何人都焦虑：不是，怎么还不来啊？不会是成绩太烂，老张不好意思发吧？
你能不能别乌鸦嘴。陈宇捂住耳朵。
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略带沉重的脚步声。
全班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前门。
老张推门进来。
手里捏着一张A4纸，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不锈钢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张纸。
老张扫了一圈教室，面无表情。
这个表情最可怕——看不出是好是坏。
成绩出了。
四个字，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整体来说——老张顿了一下，有进步的，有退步的，有些人考得不错，有些人……
他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那个方向的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我就不一个一个点评了，直接念。老张翻开成绩单，推了推眼镜。
陈宇在桌子底下疯狂抖腿，唐立燕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江雪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轩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两手插兜。
看着挺淡定的。
但袖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老张从第一名开始念。
韩凌，640分，年级58名。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我靠，韩凌吃了什么药吗？这次考这么高？
离谱啊，640？年级58？这下学期完全可以去火箭班了吧。
上次联考韩凌628，年级七十多名。这次直接蹿到了640，年级58。
坐在前面的韩凌面无表情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仿佛老张说的是别人的成绩。
韩凌这也太猛了吧？还有人在小声嘀咕。
老张继续往下念，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人要么松一口气，要么苦着脸。
念到第五名——
张成意，621分，年级85名。
戴眼镜的小胖子张成意擦了擦额头的汗，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六名。
江轩的手指又攥紧了一点。
第六名不是他。
第七名。
老张的目光从成绩单上抬起来，越过前面几排，落在江轩身上。
停了一秒。
这一秒让江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江轩。
603分。年级112名。
老张念完这两个数字，罕见地加了一句：数学148，依然是年级单科第一。进步很大。
教室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
卧槽！！！陈宇第一个炸了，一巴掌拍在江轩后背上，六百零三！！轩子你过六百了！！！
嘶——你轻点！江轩被拍得龇牙咧嘴。
牛逼啊！上次不是才589吗？直接涨了14分？后排的赵程探过头来。
数学148……这比上次还高啊？林建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可思议。
周围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上次联考589，年级一百四十多名。这次603，年级112名，前进了三十多个名次。
更离谱的是数学——148分，又是年级单科第一。上次是145，这次又涨了3分。
这次期末的数学明明比上次联考还难，他反而考得更高了。
江雪转过身，笑眯眯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轩坐在位置上，两手依旧插在兜里，脸上是一贯的厌世表情。
但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不是害羞，是有些兴奋。
603。
过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三班教室的方向。
[夏老师的成绩……应该也出了吧。]
行了行了，安静！老张敲了敲讲台，一个个的，考好了就飘是吧？后面还有人没念呢。
因为是期末考，这次他每个人都要念一遍，边念边点评几句。教室重新安静下来，老张继续往下念。
江雪，590分……
江雪松了口气，比上次也进步了一点。
唐立燕和陈宇竖着耳朵等自己的名字，手心全是汗。
终于——
唐立燕，565分，年级276名。
唐立燕长出一口气：还行。
岂止还行——她从来没考进过年级前三百，这次进步了不少。
陈宇……老张停了一下，560分，年级298名。比上次进步了，但离你以前还差一截。
陈宇连忙点头。确实，虽然不比巅峰时期，但总比上次五百四十多强了不少。
唐立燕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不明。
陈宇脸一红——他和唐立燕之间也有赌约。
念完成绩后，各科试卷也跟着发了下来。
卧槽，42分？陈宇翻开语文卷子，看到作文分数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江轩，怎么样轩子？你不是说我考不到40分的吗？这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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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么明明说的是考不到45，你才42，这不正好证明我说得对？
……那也就差了3分！我就说我没跑题！陈宇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江轩连眼皮都没抬：42分你也好意思吹。满分60，你得了个及格分而已，还到处炫耀。
不过比你上次的38确实有进步。江轩补了一句，语气像在夸幼儿园小朋友终于学会了用筷子。
你特么能不能说句人话？
恭喜你，从不及格进步到了及格，为父甚感欣慰。
……我日你仙人。
周围又是一阵笑。
老张念完了所有人的成绩，站在讲台上总结了两句。
这次期末整体比联考好一些，但还有很大提升空间。马上放寒假了，寒假不是让你们玩的，该补的补，该练的练。尤其是英语和理综弱的那几个——
他看了江轩一眼。
江轩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是，哥们已经很努力了好吧，英语这次都考119了。
行了，自己自习，好好分析一下试卷，看看有没有该得分没得分的地方。老张严肃道，然后拿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出门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与此同时。
三班。
老莫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夏晴坐在位置上，手指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划着。
她在等一个数字。
不是自己的总分——她对自己的成绩有大概的预估。
她在等的是另一个。
数学。
135。
这是她和江轩赌约的分界线。
老莫开始念成绩。
三班上次联考平均分比四班高一截，高分段人数在实验班里也最多。但这次差距明显缩小了——四班的平均分几乎追平，连高分段都拉不开多少了。
夏晴没怎么听进去。
夏晴，650分，年级32名。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不过相比前两次，这次倒显得麻木了些。在他们看来，夏晴下学期进火箭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同桌陈小雅小声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胳膊：晴姐，你也太厉害了！
夏晴笑了一下。
650，比上次643高了7分，排名前进了3名。
正常发挥。
但她更在意的是——
各科成绩都在成绩单上，我就不一一念了，自己看。老莫摆了摆手。
下课铃一响，夏晴就起身走到讲台前，在成绩单上快速找到自己的名字。
别的都没细看，目光直接锁定数学那一栏——
137。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过了。]
陈小雅凑过来瞄了一眼：数学137？比上次高了好多诶！
夏晴点点头，转身回了座位。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臭木头……这次过600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克制住现在就跑去四班问的念头。
[放学再说。]
[等他自己来说。]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下课铃响的瞬间，江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速度快得不正常。
陈宇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忍不住阴阳怪气：轩子，你今天收拾书包的速度比你喝水还快，家里有急事？
没有。
那你跑那么快干嘛？
……回家做饭。
陈宇翻了个白眼，是做饭还是……嗯哼？他挤了挤眼睛，笑得猥琐。
江轩拉上书包拉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宇儿子，你痔疮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再送你去药店？
……告辞。
江轩背着书包出了教学楼，快步走向校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晴靠在电动车旁边，围巾裹到了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他过来，眼睛弯了一下。
江轩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人对视。
谁都没先开口。
冬天傍晚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夹着细碎的雪粒。
考得怎么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先说。又是同时。
夏晴忍不住笑出了声，缩在围巾里的脸颊鼓了一下。
好吧，我先说。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淡定，我数学——137。
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江轩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绷了一天的弦忽然松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哦夏晴瞪他，我可是过了135的！赌约达标了！
知道了。
那你呢？夏晴歪了歪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你考了多少？
江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解开电动车的锁，慢条斯理地把书包挂在车把上，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跨上车，拧了一下把手，发动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上车。
你还没回答我！
上车再说。
江轩！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冬天的光线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厌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603。
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说完就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路灯下飘落的雪粒，被光照得一粒一粒地发亮。
603。
过了。
她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赌约赢了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真的做到了。
愣着干嘛？前面传来一个故作不耐烦的声音，上车，冷死了。
来了来了。
夏晴快步走过去，跨上后座。
双手照例环住他的腰。
但今天比平时抱得紧了一点。
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厚厚的冬装，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还是贴着。
那我们的赌约——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笑意。
夏老师你好像很急哦？
哪有？夏晴脸一红。
但她确实有点隐隐的期待——不知道这个臭木头会对她提什么要求。
江轩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冲进了暮色里。
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