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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轩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都说了别叫我胆小鬼哥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责备。
他小心地带着夏晴，踩上用红砖堆砌的简易台阶往下走。
这间小屋地势低洼，但周围的一片地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坦。
“那我叫你……精神病哥哥？”小女孩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
[算了算了……]江轩扶额，“你还是叫胆小鬼哥哥吧。”
他认命似的摇摇头，把手里提着的牛奶和零食放到一边：“在做晚饭？”
“嗯。”小女孩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那些零食，又赶紧移开，“胆小鬼哥哥，你不要每次来都买这么多吃的，我用不着的。”
“你的眼睛都快粘在上面了。”江轩毫不留情地戳穿。
小女孩黝黑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晕。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夏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孩。
她看起来有些瘦，但不是营养不良的孱弱，而是一种精干的瘦削。
年纪明明不大，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能干和早熟。
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只是皮肤确实晒得很黑。
一双小手上能看到明显的老茧，最让人心里一揪的是，她的右腿似乎有些不便。
“胆小鬼哥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好久没来看你了，正好周末有空。”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小盆端进旁边冒着炊烟的小厨房。
“小屁孩说话别总这么噎人。”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快十一岁了！”小女孩不满地强调。
“行行行，大小孩，行了吧？”
“哼。”小女孩从鼻子里发出声音，目光转向夏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位姐姐是谁呀？好漂亮！是你女朋友吗？”
“……”x2
一句话，让两个青春期的人瞬间红了耳根。
“瞎说什么呢！”江轩抢先解释，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这是我同学！今天正好有空，跟我一起来看看你。”他试图用严肃掩饰慌乱，“还有，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男女朋友就乱说？”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了！我都快十一岁了！”小女孩再次强调，逻辑清晰得让人惊讶，“书上说，古时候女孩子十三岁就能出嫁了，我为什么不懂这些？不过……”她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轩，撇撇嘴，“我就说嘛，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会找个胆小鬼当男朋友。”
“……”
江轩被噎得彻底没了脾气。
夏晴也觉得这女孩有趣极了，早熟得惊人，而且毫不怯生。
她小学时也会偷偷看些杂书，但远没有这般伶牙俐齿。
“姐姐你好，我叫屠美美。”小女孩转向夏晴，落落大方地说，“刚刚要是说错话冒犯你了，我跟你道歉。”
“没有没有。”夏晴赶紧笑着摇头，“你好美美，我叫夏晴。”
“那我叫你夏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夏晴的笑容更温柔了。
“喂！”江轩不乐意了，“我也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怎么从来不叫我江哥哥或者轩哥哥？”
屠美美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就是胆小鬼哥哥呀！”
“……”
夏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美美，你为什么总叫他胆小鬼哥哥呀？”
屠美美看了看夏晴，又望向江轩，征求同意：“可以说吗？”
江轩没好气地点点头：“说就说，但不许添油加醋。”
“什么添油加醋？”屠美美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然后对夏晴说，“因为他胆子很小啊，所以我就叫他胆小鬼哥哥。”
“……”x2
夏晴和江轩同时沉默。
这回答，真是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胆子小的呢？”夏晴耐心地继续问。
“因为他被我吓到了呀！”屠美美的答案依旧简单直接，“能被一个小孩子吓到，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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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还是我来说吧……”江轩扶额，打断了这个可能会无限循环的对话。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那时，因为怕疼，他在尝试割腕后又放弃，决定寻找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跳楼？死状太惨，估计也疼，而且死了还好，就怕半死不活的。
安眠药？买不到足够的量。
农药？听说过程也很痛苦。
最终，他选择了跳河。
然后，他从这座桥上一跃而下。
byd，前一秒还在心里对着爸妈疯狂道歉，下一秒就被冰冷的江水呛得生不如死，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全身。
[妈的，这样死太痛苦了！]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奈何两岸都是长满滑溜苔藓的石墙，他根本爬不上去。
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游，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沉没时，忽然发现前方有一段可以上岸的缓坡。
他拼尽全力游过去，挣扎着想要爬上岸……
然后——
你绝对无法想象，在冰冷漆黑的江水里几乎失去意识时，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铁叉的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直勾勾盯着你的场景……
[尼玛！水鬼？！夜叉？！]
当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直接沉下去。
后来才知道，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屠美美。
当然，江轩没告诉她自己是去自杀的，只骗她说自己是在夜泳。
屠美美当时毫不客气地评价：“神经病。”
所以，“精神病哥哥”这个称呼也因此而来。
那天，江轩跟着她回了家，才逐渐了解到这个女孩的故事。
她从小只有奶奶一个亲人，自己还因病导致右腿落下了残疾。
而唯一疼爱她的奶奶，也在去年病逝了。
当时的江轩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这个女孩的命运，说得好听是坎坷，说得直白些，就是凄惨。
自己那点痛苦和她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不同的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苦难是自作自受，而女孩的苦难，却是命运无情的捉弄。
看着这个遭受如此不幸的小女孩，依然努力地、认真地活着，年纪还那么小……
自己的父母健在，依然深爱着他，从未真正责怪过他，他却在这里要死要活。
那个晚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
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这个命运悲惨却眼神明亮坚韧的女孩。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让他自行惭秽，也让他重新拾起了活下去的勇气。
…
夏晴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述，心中对那个叫屠美美的小女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和敬意。
同时，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也缠绕上她的心脏，为身边的这个男孩。
尽管他轻描淡写地用“游泳”掩盖了真相，但她能猜到，那冰冷的河水本应是他选择的终点。
这个臭木头……竟然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还真的付诸了行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屠美美，声音温柔却带着复杂的情绪：“美美，你说得对。他啊，就是个胆小鬼。”这话里包裹着太多东西——有对他曾经选择的心疼，有对他独自承受的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嗔怪的温柔。
屠美美并不完全理解夏晴话中深意，只当是这位漂亮的姐姐也认同自己的观点，觉得江轩会被小孩子吓到很好笑。
但江轩听懂了。
他听出了那责怪背后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轻轻向上扬起。
[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