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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平常的周五下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躁动。
像是被摇晃过的碳酸饮料，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心底无声地翻腾、炸裂。
原因无他——周末双休，近在眼前。
这短暂的休憩，是高一高二学子们一周疲惫后的甘泉。
当然，这奢侈只属于他们。
高三的“学畜”们，早已被钉死在名为“高考”的磨盘上，唯一的喘息，是周日上午那半日浮光掠影。
江轩他们知道，下学期，他们也将滑入单休的轨道，直至高三，彻底沉入那惨淡无光的深渊。
但与打工人单纯的休息喜悦不同，此刻校园里涌动的，是少年人过剩的精力与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编织成的、更为复杂的心绪。
‘明天请她去看那部新片，她会答应吗？要不要叫上她闺蜜……这样她会不会放松些？啧，可这个月的生活费……’
‘听说城西那家火锅店味道很绝，要不要约他一起去尝尝？不知道他……’
……
“你小子搁这儿发什么呆呢？”江轩瞥见同桌陈宇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一会儿眉头紧锁，纠结得像个麻花；一会儿又嘴角上扬，荡漾着可疑的春意——忍不住开口吐槽。
陈宇被吓了一跳，心虚地瞪他一眼：“咳……那个，我在想，要不要请我那个青梅去尝尝天润商场新开的那家米线。”
“？？？”江轩挑眉，一脸不解，“你不是说跟何婷婷不处了吗？”
“哎呀，不是她，是另一个！”陈宇挤眉弄眼，语气带着点得意。
“？？？”江轩这回是真愣住了。
敢情这小子之前说的“不止一个青梅”，不是嘴炮？
“你特么的……”他一脸鄙夷，手指虚空点了点陈宇，仿佛在说“我耻于与你这海王为伍”。
“呵呵，就你……你敢吗？”江轩话锋一转，精准戳中要害。
他太了解这狗儿子了，典型嘴强王者，行动上的约德尔人。
“沃特么！你瞧不起谁呢？”陈宇梗着脖子，试图挽回尊严。
“呵呵~”一声意味深长的笑，杀伤力十足。
“……”
“那个…轩子，商量个事儿呗？”陈宇败下阵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说！要是约我出去浪就免谈，哥哥忙着呢。”江轩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眼前的习题。
“艹，谁特么带你这木头出去玩！”陈宇撇嘴，随即换上谄媚的笑，“那个……江湖救急，借兄弟五十块钱呗？我这个月……花冒了。”
江轩侧头，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这才月中就冒了？
“意外，纯属意外！”陈宇赶紧解释，挠了挠头，“这不是……上次跟何婷婷表白，斥巨资买了礼物嘛……”
江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可以啊……但是……老规矩，你懂的。”
“沃特么！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你这……”
“那我没钱。”江轩回答得干脆利落。
“……行行行！到时候还你五十五！”陈宇咬牙认栽，心里暗骂这厮比放高利贷的还黑。
“好说好说。手机还是现金？”江轩眼睛瞬间亮了。
“你特么……真是钻进钱眼儿里了！”陈宇无语地指着他，一脸痛心疾首。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对走读生而言，无异于提前响起的自由号角。
但是住校生要上两节晚自习，明早才可以出门。
陈宇眼巴巴地看着江轩收拾书包，那眼神，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妈的……当走读生也太爽了吧……”
“加油，”江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沉重，“吃得苦中苦……心里会更苦。”
他背好书包，准备开溜，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一句，“晚上……少去网吧通宵，注意‘肾体’，里面全是二手烟，熏得慌。”
“日……”陈宇翻了个白眼，但看着江轩离开的背影，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狗东西，嘴是真毒，心……倒也不算坏。
……
夏晴婉拒了几位新朋友热情洋溢的周末邀约，匆匆走出校门。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行车停放区——嗯？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跑得倒快。”她轻轻撇了下嘴，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心头，跨上自己的小电驴往家驶去。
到了家门口，隔壁的铁门依旧紧闭锁着。
“诶？他没回来？”夏晴有些迷惑。
是去玩了？还是……回老家了？她摇摇头，开了自家院门。
“汪汪汪！”小雨立刻迎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叫声里透着明显的兴奋和……催促。
“好了好了，等会儿就给你弄吃的，现在还早呢。”夏晴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雨却不为所动，依然绕着她转圈，叫声不停。
“嗯？”夏晴这才注意到它食盆里还有没吃完的狗粮，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你是想出去遛遛了，对吧？”
“汪汪汪！”小雨的回应响亮而肯定，尾巴摇得更欢了。
夏晴犯了难。
以前在家，傍晚带它在熟悉的小区遛弯是日常。
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中村，哪里适合遛一只精力旺盛的大狗？
四周陌生的街道和偶尔经过的、带着探究目光的路人，让她心里有点打鼓。
“小雨乖，再等等好吗？我先给姥姥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她只能先安抚躁动的狗子，走进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简单汇报了下新环境和新同学，感觉……还行吧。
除了初来乍到的些许不适，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隔壁还有个……嗯，挺“特别”的邻居。
江轩今天心情不错。
买菜路上发现常去的菜摊收摊前搞特价，捡漏买了两板鸡蛋，只比平时一板鸡蛋多花了五块钱，感觉赚到了。
哼着小曲推车进院，刚停好车。
“汪汪汪！”隔壁小雨的叫声陡然拔高，透着异样的兴奋。
“小雨！别叫了！等会儿就带你出去！”夏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点无奈。
但小雨的叫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加急切，爪子似乎还在扒拉着靠近江轩家院墙的地面。
夏晴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正要呵斥这不听话的狗儿子，却见小雨正对着隔壁方向，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眼神亮晶晶的。
嗯？是他回来了？
她快步走出自家院门，果然看到隔壁紧闭的铁门内透出了灯光。
咦？他回来了？
那……正好！
夏晴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江轩家的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江轩的声音，似乎在忙着什么。
“那个，是我，夏晴。”
“哦，有事吗？”声音依旧平淡，隔着门板传来。
“……”
夏晴一口气差点噎住。
大哥，你不能先开个门吗？
隔着门板对话，搞得她像个意图不轨、在男生家门口徘徊的怪人！
就在她心里默默吐槽时，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轩站在门后，神情平静无波：“有什么事吗？”
“e……”夏晴组织着语言，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这里……附近有可以遛狗的地方吗？”
“遛狗？”江轩一愣，这词儿对他来说有点新鲜。
老家村里的狗，都是散养的，撒开腿满世界跑的。
“对，”夏晴赶紧解释，“小雨它之前习惯了每天傍晚遛弯。昨天刚搬来没顾上，它有点……闹情绪了。”
江轩眨了眨眼，觉得这要求有点不可思议：“你牵着它，顺着这条路来回跑两圈不就行了？”他指了指门前那条不算宽敞但还算平整的村道。
“……”
夏晴被这过于“直球”的解决方案噎得说不出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我……我一个人不太敢，”她只好搬出“人生地不熟”这个万金油理由，声音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怯意，“我刚到这边，路都不认识……”
“哦~”江轩恍然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她的顾虑，随即非常“贴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案，“那你往那边遛吧，”他指向与他们上学路线相反的方向，“那边人少，尽头还有个废弃的荷花池，挺清净的。”说完，不等夏晴再开口，“哐当”一声，干净利落地把门关上了。
“？？？？？”
夏晴彻底懵在原地。
几秒后，她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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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这男生……难道……真的是我最近变丑了，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门内，江轩利落地反锁好门，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隔离”任务。
老话说的好，越好看的女生，越麻烦。
他可不想被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邻里关系里。
OK，世界清净，做饭！
今天心情好，奢侈一下：青椒炒鸡蛋，再来个热乎乎的紫菜蛋花汤。
门外，夏晴忍不住对着紧闭的铁门无声地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叉着腰，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
算了！本姑娘自己遛！
她转身回院，准备换鞋。
“汪汪汪~”小雨的叫声更急切了，甚至开始用爪子扒拉院门。
“好了好了，这就带你出去！”夏晴没好气地应着，拿起牵引绳。
刚给小雨套好绳子，准备锁门，意外发生了——
小雨猛地一拽牵引绳，带着猝不及防的夏晴一个踉跄，直直冲向了隔壁江轩家的院门，抬起前爪就开始“哐哐”挠门！
“小雨！你干嘛。快过来，这样不礼貌！”夏晴压低声音呵斥，又惊又窘。
回应她的，是更响亮的“汪汪汪…”和更加卖力的挠门声。
厨房里，正洗着青椒的江轩被这刺耳的噪音搅得心烦意乱。
听着外面夏晴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擦干手，走过去猛地拉开了门。
刚想开口质问，一道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就热情地扑了上来——小雨两只前爪精准地搭在了江轩的手臂上，仰着毛茸茸的大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亮得惊人，吐着粉红的舌头，嘴角上扬，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仿佛在“笑”的表情。
“？？？”门外的夏晴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爆粗口！
这狗东西……它是在……献媚？！
当着她这个正牌主人的面？！
江轩也愣住了。
手臂上传来沉甸甸的分量和温热的触感，低头对上那双充满纯粹喜悦和期待的狗狗眼，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嘴角竟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微微上扬起来。
夏晴看着江轩脸上那抹转瞬即逝、却异常清晰的柔和笑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更深的挫败感。
她到现在，就见过江轩真心实意地笑过两次——两次！全都是对着狗小雨！
不是……难道我现在，真的连一只狗都比不上了吗？！
“你想干嘛？”江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笑意，问着眼前这只过分热情的大狗。
“汪汪汪！”小雨欢快地回应，松开搭着他的爪子，歪了歪头，然后用嘴叼起掉在地上的牵引绳另一端，努力地、郑重其事地递到江轩手里。
“？？？”
你……你……你个狗东西！
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了？！
说好的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呢？！
你的忠诚呢？！就值一个破鸡蛋？！
夏晴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一股被当面“NTR”的悲愤直冲脑门！
而且还是她的狗主动“叛变投敌”！
江轩下意识地接过那带着狗子口水和牙印的牵引绳，有些茫然：“这是……？”
“它……”夏晴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挫败和羞耻，“它应该是……想让你遛它。”
“啊？”江轩彻底懵了。
遛狗？这活儿他真没干过。
“你……就牵着它，随便走走就行，别让它乱跑……”夏晴有气无力地解释，感觉心好累。
江轩低头看看手里粗糙的牵引绳，又看看脚边正仰着头、尾巴摇出残影、眼睛里盛满了星辰大海般期待的小雨。
那眼神……炽热得让他无法拒绝。
“……好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那点无奈的笑意又漾开了一点，“那就……带你去逛逛。”
“汪汪汪！”小雨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咕噜声。
夏晴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狗儿子……不能要了！
江轩锁好自家院门，牵着小雨，朝着之前指给夏晴的荷花池方向走去。
夏晴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江轩只觉得这遛狗和老头老太太饭后散步没啥区别，慢悠悠的，一点不得劲。
“小雨，走快点。”他忍不住开口。
神奇的是，小雨立刻加快了步伐，牵引绳被拉紧。
嘿，真听话！
“小雨，跑起来！”江轩来了点兴致。
话音刚落，小雨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强大的牵引力带着江轩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跟着狂奔起来！
“卧槽，太快了，慢点，小雨慢点！”江轩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久违的畅快。
夏晴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傻眼。
哪有这样遛狗的？！
“哎！你们等等我啊。”她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形象了，赶紧迈开腿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哦豁……”前方传来江轩清朗开怀的大笑声，晚风将他的笑声和衣角一同吹起，那个平日里总带着点厌世和疏离的背影，此刻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顾忌的飞扬。
夏晴奋力追赶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暮色中奔跑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奔跑的轮廓，笑声像清泉一样流淌进傍晚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慢点，太危险了！”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提醒。
回应她的，只有那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的笑声，在渐起的晚风中跳跃、回荡。
……
当夏晴终于气喘吁吁地在废弃的荷花池边找到他们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江轩随意地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放空地望着远方，侧脸线条在夕阳熔金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清晰。
晚风拂过他敞开的校服外套，衣角轻轻摆动。
而那只“叛变”的狗儿子小雨，此刻正无比乖顺地蹲坐在他脚边，同样吐着舌头喘气，毛茸茸的大脑袋甚至亲昵地蹭着江轩的裤腿。
一人一狗，沐浴在暖橙色的暮光里，异常和谐。
远处，是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层层叠叠的水稻田，像铺展在大地上的柔软绸缎。
更远处，是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将天边涂抹成一片壮丽又温柔的橘粉与紫红。
夏晴停在几步之外，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追赶的疲惫，心头莫名地一颤。
这幅画面太美了——暮色四合，稻浪翻金，晚霞漫天，还有……这安静坐在石头上，卸下了所有冷淡外壳的少年，和他脚边忠诚守护（？）的大狗。
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愉悦，像温热的泉水，悄然漫过心田。
“嗯？你来了。”江轩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暮光落在他眼底，让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淡漠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清亮，“那我们回家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
夏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们歇够了，我这才刚跑到啊！
她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轩看到她这副模样，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沾湿的鬓角停留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呃……那，再歇会儿吧。”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石头上一大半的位置。
夏晴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走过去，在他让出的位置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跑得肺都要炸了。
这家伙……体力还挺好？
微凉的石头驱散着奔跑带来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轩。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燃烧的晚霞，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无比放松的弧度。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少年气的沉静。
夏晴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耳根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慌忙移开视线，也望向那片绚烂的天空，假装专注地欣赏着晚霞。
嗯……今天的夕阳，好像……格外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