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0章 将军府异象
    u0003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那扇门的那一刻,容宴转过了身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那个他昨晚自己用匕首刺出来的伤口,还在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衣袖衣袖染成了暗红色。他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是更疼的东西把它盖住了。

    

    容宴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把那封书信取了出来。他把它展开,铺在桌上,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那是苏泠父亲的字,他认得,从很多年前就认得了。苏泠的父亲是他的老师,教过他读书,教过他写字,教过他做人的道理。他在狱中的最后那段日子,写了这封信,托人带了出来,托他照顾苏泠。

    

    他照顾了吗?他把她照顾成了什么样子?让她被容沂舟欺负,让她被赵氏下毒,让她一个人在将军府里受尽了委屈,最后还要让她在被人灌了春药之后、迷迷糊糊地扑到他的怀里来。他算什么老师的学生?他算什么安远侯?他算什么男人?

    

    容宴把那封信折好,重新收进了袖子里,铺开了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蘸了墨。他要在今晚把那封撤职的折子写好,明天就递上去,多一天都不等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清冷的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面前那张空白的纸上。

    

    容宴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墨汁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了一片一片的黑色。

    

    苏泠总觉得她和容宴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说不上来哪里微妙,就是不太对劲,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明明她已经在侯府住了好几天,明明每天早晚都能在回廊上碰见他一两回,明明他见了她也会点头致意、问她一句“今日身子好些了没有”,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反而一天比一天浓,浓得像一碗熬了太久的中药,苦味从碗底渗上来,渗得满屋子都是。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也许是容宴看她的目光变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不近不远,不亲不疏。可这几天他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他那目光看的时候心跳会快半拍,快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快到她告诉自己“是你看错了,他看谁都那样”。可她的心跳骗不了人,每次在回廊上远远地看到他走过来,她的心就开始砰砰砰地跳,跳得她喘不过气。

    

    算算日子,还有不到十天就是一月之期了。苏泠在心里把那几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无数遍,从初一数到十五,从十五数到初一,怎么算都只有那么几天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深很沉,像是背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再过不到十天,她就能拿到和离书,就能离开将军府,就能跟容沂舟彻底划清界限,就能过她自己的日子了。

    

    苏泠在侯府的这几日,偶尔也会想起容沂舟灌她春药的那件事。一想到那晚在佛寺的禅房里发生的事,她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可她在心里算了算,容沂舟受到的惩罚,比她想象中的任何报复都要狠。撤去将军的职务,对于一个把名声和地位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容沂舟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争,争军功,争官职,争面子,争所有人的高看一眼。他在战场上拼命,在朝堂上钻营,在皇帝面前讨好,为的就是那个“将军”的称号。现在那个称号没有了,他不再是将军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光环的、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富家子弟。他这一辈子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苏泠起初以为容宴最多打容沂舟几十板子、关他几天禁闭、或者再罚他跪几个晚上就过去了。她没想到容宴会对容沂舟下这么重的手,撤职不是小事,容沂舟是皇帝亲封的将军,不是容宴说撤就能撤的。容宴一定在背后做了很多工作,求了很多人,欠了很多人情,才让皇帝同意了这个处置。他是为了她。他是为了她在佛寺里受的那些委屈,才下决心要把容沂舟的职务撤掉的。

    

    这个念头让苏泠的心口热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她不敢往下想了,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按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没过两天,苏泠就收拾东西回了将军府。是容宴让人送她回去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千升替她拎着包袱,芙蕖扶着她的胳膊,她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容宴没有出来送她,她不知道他在书房里还是在别的地方,只知道她从厢房走到大门口的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他。苏泠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容沂舟还留在侯府。容宴不准他回去,说是让他“闭门思过”,可苏泠心里清楚,那是容宴在替她挡着,不想让她回到将军府之后还要面对容沂舟那张脸。她不知道容沂舟在侯府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没有他在的将军府,比他在的时候清净多了。

    

    苏泠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府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下人们见了她,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的,不敢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像是在怕什么,又像是在瞒什么。苏泠没有在意,她回了自己的院子,让芙蕖烧了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在侯府这些天欠下的觉都补了回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