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沂舟没有听,或者说他听到了可他不在意,他的手继续在她身上游走,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皮肤,像砂纸一样磨得她生疼。
苏泠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股力气不是从身体里来的,是从心里来的,是从那三年里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里来的,是从她在诏狱里挨鞭子时咬着牙不认罪的那股子倔强里来的。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来,狠狠地在容沂舟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很深,牙齿嵌进了他的皮肉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嘴里弥漫开来,浓烈得让她想吐。
容沂舟痛得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他的手从苏泠身上收了回来捂住了肩膀,低头一看,掌心全是血。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苏泠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贪婪,不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那是被激怒之后的本能。
容沂舟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捅了一刀之后发了狂的野兽。
他猛地俯下身来,一只手掐住了苏泠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咬我?”容沂舟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随时都会喷出来。
“你敢咬我?你是为了他咬我?你是为了陆迟那个男人咬我?”
苏泠被他掐着下巴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容沂舟的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衣领彻底被撕开了,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你是我的妻子,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容沂舟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霸道,“你以为有人能救你吗?你以为陆迟能来救你?他都被我绑了,谁也救不了你。”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苏泠的手腕,把她牢牢地钉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下来,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
苏泠觉得屈辱,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被人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不想看这个正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不想看这个曾经是她丈夫的人。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在震动,窗纸簌簌地响着,桌上的油灯被那阵风吹得摇了几下,差点熄灭,最后还是稳住了,火苗在灯芯上跳了跳,重新亮了起来。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床帐沙沙作响,吹得苏泠散落在枕上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动。
容沂舟猛地抬起头来,那张因愤怒和欲望而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丝错愕变成了恐惧。
容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幅水墨画,可那幅水墨画的每一笔都带着刀锋的冷意。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可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冷冷的,亮亮的,像两颗嵌在黑暗里的寒星。
那目光从容沂舟脸上扫到苏泠脸上,又从苏泠脸上扫回容沂舟脸上,不重不轻,淡淡的,像是在看两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可那淡淡的目光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是火山喷发之前的沉寂,是一个人在杀人之前最后一次打量他的猎物。
容沂舟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他的手还按在苏泠的手腕上,他的膝盖还顶在苏泠的腿间,他一动都不敢动,像一个被抓住了现行的贼,手还伸在别人的钱袋里,连缩回去的时间都没有。
“父……父亲……”容沂舟道,声音抖得不像他自己的。
容宴没有回答,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容沂舟的心口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可那种不急不躁比任何奔跑都更让人恐惧,那是一种吃定了你不会跑、跑不掉、跑了他也能把你抓回来的笃定。
容沂舟在那一瞬间知道自己完了,不是今天完了,是从他写下休书的那一天起就完了,是从他在苏家门口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起就完了,是从他那一夜跟宁承月上床的时候起就完了,只是到今天才终于有人来收账了。
“起来。”容宴道。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下人端一杯茶来,可那两个字落在容沂舟耳朵里比惊雷还响,炸得他脑子嗡嗡的。
他想动,可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怎么都弯不过来,怎么都收不回去,怎么都从苏泠身上挪不开。
容宴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来,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一个大人伸手去捡地上的一件玩具。他抓住了容沂舟的后领,就是衣领后面那一小块布料,仅此而已,可这么轻轻一抓,容沂舟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容沂舟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来不及挣扎,甚至来不及害怕,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容宴站在屋子中央,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的手覆盖着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