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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容家后代
    苏泠回来后的第二日,恰逢休沐,她不必去太医院。

    

    翌日清晨,她刚起身,赵氏便遣了人来传话,让她过府一趟。

    

    苏泠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慢慢悠悠地往赵氏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门口,她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容沂舟和赵氏在交谈。

    

    容沂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赌气的笃定:“除了她,我不会再娶,日后也不会宠幸宁承月。”

    

    赵氏当即大骂了一声:“逆子!”

    

    那声音尖锐得很,隔着门扇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赵氏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只为了容家后代着想。”

    

    苏泠站在院门口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她进门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般,瞬间凝固了。

    

    容沂舟看到苏泠进来,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换了一副,堆出一个殷勤的笑脸,朝她走过来,伸手想要拉她的手。

    

    赵氏脸上也挂着笑,不过那笑意浅得很,浮在表面,根本没有到眼底。

    

    苏泠侧了一下身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容沂舟伸过来的手,然后看着赵氏问道:“婆母找我有事?”

    

    容沂舟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讪讪地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垮了半边。

    

    赵氏瞥了容沂舟一眼,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等着,我有话跟你媳妇说。”

    

    容沂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赵氏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等容沂舟走远了,赵氏才转过头来看着苏泠,捻着佛珠的手指慢悠悠地转动着。

    

    “我过段时日要去佛寺清修。”赵氏开口说道,语气不咸不淡的。

    

    苏泠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跟沂舟一道去,这是规矩,一同为容家祈福。”赵氏的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不是在跟苏泠商量。

    

    苏泠心里清楚这八成是容沂舟在背后撺掇的,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应道:“好。”

    

    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捻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沂舟来找过我了。”赵氏又开口道,这次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

    

    “那日是宁家丫头狐媚,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苏泠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赵氏没有注意到她嘴角的那一丝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哪个男人没有犯过这样的错?你要大度一些,容家的主母,肚量不能太小了。”

    

    苏泠听完了这些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知道了。”她说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她在想什么,甚至听不出她在不在意。

    

    赵氏见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的得意消了大半,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出发。”

    

    苏泠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容沂舟站在院子外面的回廊下,背靠着柱子,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到苏泠出来,脸上立刻又堆起了那种殷勤的笑。

    

    “阿泠——”他唤道,往前迎了两步。

    

    苏泠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容沂舟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幅被人泼了墨的画,看着看着就糊了。

    

    容沂舟追了上去,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苏泠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问她吃饭没有,又说今日是十五,按规矩他要在主母房里用饭的。

    

    苏泠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来,看着容沂舟那张殷勤到近乎谄媚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从前她月月盼着十五,把每一道菜都做得像供奉祖宗似的,从清晨忙到黄昏,择菜、洗切、烹炒、摆盘,连盘边那朵萝卜花都刻得一丝不苟,可他呢?他不是去军营就是泡在书房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那些菜凉了热、热了凉,最后全倒进了泔水桶,连只流浪猫都没喂过。

    

    现在他倒是用规矩来压她?

    

    有意思极了。

    

    男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和失去的是最好的。

    

    演到最后,恐怕他们自己都忘记了,当初是有多恨眼前的人,这段关系才会走向今天这个地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泠道,“将军不是从没遵守过吗?”

    

    “从前府里只有我一个,将军尚且不会来,如今添了小妾,更不必遵守了。”

    

    “将军还是趁着新鲜,与宁姨娘多琢磨琢磨将军府后代子嗣的事吧,那才是正经营生,比跟我这明日黄花吃饭要紧得多。”

    

    容沂舟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拳打碎了似的,碎得连渣都不剩,挂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当时……”容沂舟的声音涩得像嚼了一口生柿子,“是我误会了你。”

    

    苏泠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短促干脆,像一根干树枝被人从中间折断。

    

    “误会?”苏泠道,嘴角那丝冷笑还没有散尽,“当不起,将军。如您所见,我没什么可让您误会的,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身后有瘟神在追。

    

    容沂舟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似的扎进了空气里。

    

    “你中的毒,好些了吗?”

    

    苏泠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后跟。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色煞白,白得跟宣纸似的,连嘴唇上那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苏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在地上。

    

    可那轻飘飘的声音里裹着一把刀,刀刃朝外,寒光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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