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突然问起，多半是因为容沂舟在场。苏泠心里明白，但没有点破，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好多了。”

    

    赵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容沂舟，笑着说：“沂舟，你媳妇身子不好，你多照顾着点。别整天忙军务，把家里的事都扔给她一个人。”

    

    容沂舟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母亲放心，儿子会的。”

    

    苏泠坐在那里，听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以前赵氏嫌她管不好家，现在又说把家里的事都扔给她一个人。

    

    以前赵氏嫌她不孝顺，现在又说让她注意身体。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怎么说都有理，全看赵氏的心情。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等请安的流程走完。

    

    赵氏又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太医院的差事累不累，比如晚上睡得好不好。苏泠一一回答了，声音平平的，不冷不热。

    

    赵氏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那笑容没有到眼底，眼睛里的东西还是冷的。

    

    容沂舟站在苏泠身后，一直没有插话，但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态度。

    

    他在告诉赵氏，苏泠是他的人，他护着她。赵氏看懂了，所以她今天的语气比平时好了不少，虽然那种好是表面的，是刻意的，但至少她给了苏泠一个笑脸，没有像以前那样冷言冷语。

    

    请安结束，苏泠站起来，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容沂舟也跟着行了一礼，跟在苏泠身后往外走。

    

    赵氏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林嬷嬷赶紧上来换了热茶，赵氏端着热茶，看着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眼神有些复杂。

    

    她不喜欢苏泠，这是不会变的。

    

    但现在儿子上了心，她不能硬来。她得等，等儿子的新鲜劲过了，等苏泠自己露出破绽，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至于现在，她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对苏泠好一点，让儿子觉得她这个母亲通情达理，不给他添乱。

    

    赵氏放下茶盏，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想事情。

    

    苏泠走出赵氏的院子，加快了脚步。她不想跟容沂舟多待一刻，不想跟他走在一起，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官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容沂舟跟在后面，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叫她，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苏泠心烦意乱，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进了院门，转过身，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门闩插上，把容沂舟挡在了外面。

    

    容沂舟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躁，像是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苏泠靠在门板上，听着容沂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容沂舟要这样纠缠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她不能心软，不能让步，不能让他觉得她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她走到榻边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芙蕖端了热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但不敢多问，把茶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泠在榻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又红了一些，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盯着那些果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洗了一把脸，重新梳了头，换了官服。

    

    她还要去太医院。不管心里多乱，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拿起药箱，走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往府外走去。

    

    她在路上突然想起先前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青黑比昨日又深了一些，怎么遮都遮不住。

    

    芙蕖替她梳头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小姐，您脸色太差了，要不今天告个假吧”，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能告假。告假就是给人留话柄。太医院那些人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她要是再告假，他们更有得说了。至于柔嫔那边，她更不敢不去。柔嫔是娘娘，她一个太医，没有拒绝的道理。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到了容沂舟。

    

    容沂舟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的回廊下，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苏泠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她憔悴的脸色，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容沂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苏泠心烦，加快了脚步。容沂舟也加快了脚步。

    

    苏泠几乎是在小跑，容沂舟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大而稳，一点都不吃力。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过前院，往将军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影壁附近的时候，苏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外站着几个人。

    

    不是平时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而是几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内侍，为首的是一個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上系着玉带，一看品级就不低。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个个面色凝重，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个中年太监看到苏泠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严肃和凝重。

    

    苏泠心中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