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月看到苏泠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轻轻叫了一声“夫人”。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跟在苏泠身后的容沂舟。
那一瞬间,宁承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的目光从容沂舟身上扫过,又落到苏泠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容沂舟陪着苏泠去请安,这个画面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
在她的认知里,容沂舟从来不去赵氏那里请安的,更不会陪着苏泠。
可现在容沂舟就站在那里,站在苏泠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在护送自己的妻子。
宁承月的手在发抖,食盒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是嫉妒,浓烈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嫉妒。
苏泠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容沂舟经过宁承月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苏泠走了。
宁承月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食盒,一动不动。
她的指甲掐进了食盒的木质提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看着容沂舟的背影,看着他跟在苏泠身后越走越远,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没有往赵氏的院子走,而是回了自己的客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回到客房,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她盯着那碗莲子羹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端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莲子羹溅了一地,黏糊糊的,像一团抹布。
宁承月站在碎片中间,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为什么苏泠一回来,一切都变了?
将军不理她了,老夫人不见她了,她在这个府里的位置越来越尴尬,越来越像一个多余的人。
而苏泠呢?苏泠什么都没做,就轻轻松松地把一切都抢了回去。
宁承月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流出来,她也不觉得疼。她把碎片拢在一起,放在桌上,然后坐到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想办法,想一个万全之策,让自己继续留在将军府,让苏泠永远翻不了身。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条金色的蛇。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
她站起来,洗干净手上的血,重新梳洗打扮,然后端起那个空食盒,往赵氏的院子走去。
她不能不去请安,不能在赵氏面前失礼。她得忍,忍到机会出现的那一天。
苏泠走到赵氏院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烦躁压了下去。
她迈步走了进去,容沂舟依旧跟在后面。
赵氏已经起了,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
林嬷嬷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苏泠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问母亲安。”
赵氏嗯了一声,眼皮抬了一下,刚要说话,忽然看到了跟在苏泠身后的容沂舟。她的目光顿住了,手里的佛珠也停了下来。容沂舟来给她请安?
这可是稀罕事。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不爱来她这里,成了亲之后更是很少踏足她的院子。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容沂舟走上前去,也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母亲”。
赵氏看着容沂舟,又看了看苏泠,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沂舟也来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赵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意外。
容沂舟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儿子陪阿泠来给母亲请安。以前来得少,是儿子的不是。以后会常来的。”
这话说得体面,挑不出毛病。
但赵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儿子这是在告诉她,他跟苏泠的关系好了,他在乎苏泠了,他要做给所有人看。
赵氏的目光又落到苏泠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苏泠站在那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赵氏心里哼了一声,但面上没有露出来。
“行了,都坐吧。”赵氏摆了摆手,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但那种温和是刻意的,像是在做给容沂舟看,而不是真心实意的。
苏泠在客座上坐了下来,容沂舟没有坐,站在苏泠身后,像一尊门神。
赵氏看着这个画面,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喜欢苏泠,从来就没喜欢过。
可现在看来,儿子是铁了心要留苏泠了。
赵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儿子现在是上了心,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还对苏泠挑三拣四,跟儿子对着干,只会把儿子推得更远。
她得顺着儿子,至少表面上要顺着。
重新物色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泠啊,”赵氏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成分,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慈祥的婆婆。
“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我听说你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年轻人,身子要紧,别不当回事。”
苏泠微微抬起头,看着赵氏,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赵氏以前从来不会关心她的身体,别说关心了,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