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夫人不见她,不是身子不爽,是不想见她。
林嬷嬷的态度也变了,以前对她客客气气的,今天虽然也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像是在跟一个外人说话。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宁承月想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下药的事。
她心里猛地一沉。
老夫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那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知道是她干的。容沂舟虽然查了,可她也搪塞过去了。
但老夫人不需要证据。
老夫人只要起了疑心,就够了。
宁承月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站在回廊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如果老夫人真的怀疑她了,那她在这个府里的处境就危险了。
容沂舟不待见她,老夫人不信任她,苏泠回来了,她在将军府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赶出去。
宁承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印子。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想一个万全之策,让自己继续留在将军府。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回到客房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首先,她不能再去招惹苏泠了。
容沂舟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她再有什么动作,被抓住了把柄,那就真的完了。
她得离苏泠远远的,至少在表面上要这样。
其次,她得重新赢得老夫人的信任。
老夫人虽然现在不见她,但老夫人是个念旧的人,她以前哄了老夫人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情分都没有。
她得想办法让老夫人重新喜欢上她,让她相信下药的事跟她没关系。
最后,她得让容沂舟知道她的价值。
不是那种歪门邪道的价值,而是实实在在的、对将军府有用的价值。
她得证明自己留在将军府是有用的,不是吃白饭的。
宁承月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茶是凉的,她的心也是凉的,但她的脑子是热的,热得发烫。
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不能出错,不能留下把柄,要做得天衣无缝。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亮白变成了昏黄。
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这个计划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她隐忍不发,需要她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但这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忍,最擅长的就是装。
苏泠只有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之后,如果苏泠拿到了和离书,离开了将军府,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要让苏泠在这一个月里出点什么事,让容家不得不休了她,让和离书变成休书。
这样一来,苏泠就彻底完了,而她宁承月,就有机会了。
至于具体怎么做,她还得再想想。
不能急,不能出错,要一步一步来。
宁承月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苏泠回到将军府没多久,便恢复了太医院的差事。
她一早起来,换了官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鬓发。
镜子里的人瘦了许多,官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她把腰背挺得很直,眼神也很稳。
芙蕖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却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她要带的东西收拾好,递到她手上。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跟太医院告个假,再歇几天?”芙蕖小声劝道。
苏泠摇了摇头。“已经歇了够久了,再不去,更说不过去。”
去太医院,至少可以离开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院子,离开那些打量她的目光,离开容沂舟那些笨拙又让人心烦的讨好。
太医院的人对她不友善,但至少她不用在他们面前伪装什么。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苏泠下了车,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不慢,官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宁承月从侧门的方向走过来,身边没有跟任何人,一个人提着一个小包袱,低着头匆匆赶路。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上戴了几件珠翠,看起来像是去哪个娘娘宫里请安的打扮。
苏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
宁承月怎么一个人进宫?
以前她每次进宫,都是跟着容沂舟,从没有单独来过。
而且她走的方向也不是去容沂舟常去的几个地方,倒像是往后宫的方向去的。
苏泠想了想,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跟宁承月之间隔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个人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宁承月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加快了一些,很快转过弯去,消失在宫墙后面。
苏泠没有在意。
她走到太医院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太医院里已经有人在当值了。
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个太医,有的在看医书,有的在整理药材,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看到是苏泠,那几道目光里闪过各种意味,有意外,有不满,有轻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苏泠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她离开了好几天,桌上积了一层薄灰,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笔也硬了。
她一样一样地收拾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事情把自己的心稳下来。
“哟,苏太医回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泠抬起头,看到是张太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善,但说话从来不好听。
苏泠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张大人”,便继续低头收拾。
张太医端着茶盏走过来,靠在苏泠桌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着说:“苏太医这一歇就是好几天,我们可忙坏了。您倒是清闲,在家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这些人累得跟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