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景顺赶紧跟了上去，经过宁承月身边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

    

    宁承月站在回廊里，手里的灯笼还举着，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有东西在烧，烧得她的眼眶发红。

    

    那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嫉妒。

    

    浓烈到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嫉妒。

    

    景顺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追上了容沂舟。

    

    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宁承月还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回廊里的木桩子，一动不动。

    

    容沂舟回到书房，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

    

    景顺端了茶来，他没喝，摆了摆手让景顺出去。

    

    屋子里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苏泠的脸，苏泠的眼泪，苏泠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容沂舟，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理解？”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

    

    他确实没有问过她，确实没有把她当成妻子看待，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不会难过。

    

    他想起苏泠嫁过来的这些年，他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跟宁承月一个月说的多。

    

    他把她当成了一件摆设，放在那里，不闻不问，偶尔想起来才看一眼。

    

    她受了委屈他不知道，她哭了不知道，她生病了不知道，她高兴了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知道。

    

    容沂舟睁开眼睛，看着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欠苏泠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每次靠近她，都会把事情搞砸。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容沂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书案上的文书推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宁承月回到客房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把手里的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盖子都没打开，就那么扔在那里。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

    

    容沂舟说的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帮他出主意，想帮他劝苏泠，他不但不领情，还让她离远一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防着她，说明他觉得她会伤害苏泠，说明苏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她重得多。

    

    宁承月咬了咬牙，眼睛里那股嫉妒的火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

    

    她苏泠有什么好的？一个被休了的弃妇，一个连自己父亲尸体都保不住的废物，凭什么让将军对她念念不忘？

    

    她宁承月哪里不如苏泠了？

    

    她比苏泠年轻，比苏泠漂亮，比苏泠会说话，会来事，凭什么将军就是看不到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不行，她不能生气，不能冲动。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她得冷静，得想一个万全之策，让自己留在将军府。

    

    容沂舟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她得换一条路。

    

    老夫人。

    

    宁承月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还是漂亮的，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起来温柔可人。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浓不淡，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老夫人之前是支持她的。

    

    下药那件事，老夫人还亲自出面，要休了苏泠。

    

    这说明老夫人跟她是一条心，都不喜欢苏泠。

    

    虽然最近她没怎么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但只要她去了，好好说几句话，老夫人应该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宁承月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把这几天的疏忽补上。

    

    第二天一早，宁承月起了个大早。

    

    她仔细梳洗打扮，挑了一件素净但不失体面的衣裳，头上戴了几件小巧精致的首饰，看起来既不张扬又不寒酸。

    

    她又去厨房亲手做了一碗老夫人爱吃的莲子羹，装在食盒里，提着一路往赵氏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赵氏身边的林嬷嬷。

    

    林嬷嬷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宁承月的眼睛。

    

    宁承月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跟碧桃打招呼。

    

    “林嬷嬷，老夫人起了吗？我做了莲子羹，想给老夫人请安。”

    

    林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迎上来，而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老夫人起了，正在用早膳。宁小姐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林嬷嬷转身进去了，把宁承月一个人留在门口。

    

    宁承月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以前她来赵氏这里，从来不需要通报，直接进去就行。林嬷嬷见了她，也是亲热得不行。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等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食盒都快要提不动了，林嬷嬷才出来。

    

    “宁小姐，老夫人说今儿个身子不爽，不见客。您改日再来吧。”

    

    宁承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林嬷嬷，老夫人身子不爽，那我更该进去看看了。我就进去请个安，放下食盒就走，不会打扰老夫人的。”

    

    林嬷嬷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很坚决：“老夫人说了不见客，宁小姐别为难奴婢了。”

    

    宁承月看着林嬷嬷的表情，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林嬷嬷。“那就麻烦嬷嬷把莲子羹转交给老夫人，是我亲手做的，还热着呢。”

    

    林嬷嬷接过食盒，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宁承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她转过身，往回走。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