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将军,你坐在这里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女儿嫁给你三年,你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她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她流过多少眼泪,你看见过吗?
你现在说一句你会改,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容沂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氏接着说:“你说你要接她回去,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待她?那个宁姑娘,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问题你都想好了吗?”
容沂舟深吸一口气,“岳母,这些问题我都会处理好。我母亲已经同意我接阿泠回去了。至于宁承月,她……她和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好心收留。”
周氏听了这话,她脸色一变,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容将军,我女儿不是一件东西,不是你今天想扔就扔,明天想捡回来就捡回来的。
她有她的脾气,有她的尊严。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写了休书把她赶出去,现在说一句改主意了就想让她回来,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容沂舟的脸色白了白。
他想反驳,但周氏的话句句在理,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岳母,我知道我错了。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阿泠一面。
我当面跟她说,她要是不愿意,我绝不强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周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又放下了。
茶盏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容将军。”周氏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方才好好跟你说,是给你面子,也是给我女儿留余地。你既然听不懂,那我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沂舟,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客气和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女儿不想见你。她不想回将军府,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你听懂了没有?你来了两次,我让你进来了两次,那是我的礼数。”
“但礼数是礼数,底线是底线。你欺负我女儿欺负到这个份上,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容沂舟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周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写休书的时候想过我女儿的感受吗?
你把她赶出去的时候想过她的死活吗?
你现在轻飘飘来一句改主意了,就想把一切都抹掉?
容沂舟,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容沂舟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说那天是气头上,想说是一时冲动,想说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气头上就可以随意休妻?
一时冲动就可以把结发妻子赶出家门?
“岳母,我知道我说什么您都不会信了。”容沂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我真的是诚心的。”
周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容沂舟心上。
“诚心?你的诚心值几个钱?”她走到厅堂门口,撩开门帘,朝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两个婆子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垂手站着。
“送客。”周氏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再也不看容沂舟一眼。
那两个婆子走到容沂舟跟前,虽然不敢动手拉他,但站得很近,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容沂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是将军,是容家的长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可今天,在苏家的厅堂里,他被一个妇人下了逐客令,连两个婆子都敢站到他面前来赶人。
他的尊严被踩在了地上,踩得粉碎。
可他无法生气。
因为周氏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是他亲手造成的局面,怨不得任何人。
他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僵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周氏,周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破釜沉舟的决定。
“岳母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妨把话说明白。”
周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容沂舟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恳求和低声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公事公办的神情。
“休妻就休妻。让苏泠跟我回将军府,我请族中长老来公证,让她亲自去签休书,顺便把她遗留在将军府的东西全部带走。”
这话一出,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容沂舟,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容沂舟会说出这种话,更没想到他会放弃得这么干脆。
方才还死乞白赖要接人回去,转眼就变成了签休书走人,这转变太快了,快得让人觉得不对劲。
但周氏没有深想。
她已经被容沂舟反复无常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也被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刺痛了。
什么叫“让她跟我回将军府签休书”?说得好像施舍一样。
好像苏泠签了休书,还是他容沂舟开恩似的。
周氏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她走到厅堂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去把小姐请来。”
守在门口的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着周氏的背影。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苏泠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脸上没有施脂粉,显得面色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