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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接她回来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但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容沂舟把纸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容沂舟把纸笺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纸团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闭上眼睛。

    

    可他闭不上心里的眼睛。一闭上,苏泠的脸就出来了。不是今天那张冷硬决绝的脸,而是从前的样子。

    

    给他端茶时低眉顺眼的样子,受了委屈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被他撞见了还要笑着说没事的样子。

    

    他烦躁地睁开眼,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都倒了。

    

    “来人。”

    

    门外的小厮赶紧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去把昨天的卷宗全部拿来。”容沂舟说。

    

    小厮愣了一下,“将军,已经入夜了,您还没用饭……”

    

    “我说拿来!”

    

    小厮不敢再多话,应了一声是,赶紧去了。

    

    容沂舟翻了一整夜的卷宗。

    

    他不是真的要看卷宗,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他就会想苏泠,一想到苏泠,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个洞,又空又疼,怎么都填不满。

    

    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梦里苏泠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大红嫁衣,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想追,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他拼命喊她的名字,她头也不回,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阿泠!”

    

    容沂舟猛地惊醒,额头上一层冷汗。

    

    书案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屋子里灰蒙蒙的,天刚蒙蒙亮。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止都止不住。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亮白。

    

    不能这样,他要去把苏泠接回来。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要把她接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遍了他全身,把他之前所有的骄傲和固执都烧成了灰。

    

    他站起来,去净房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准备出门。

    

    刚走到二门,赵氏身边的林嬷嬷就拦住了他。

    

    “将军,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

    

    容沂舟皱了皱眉,他急着出门,不想耽误工夫。

    

    但林嬷嬷说老夫人的语气很急,他想了想,还是转了方向,往后院正房去了。

    

    赵氏已经起了,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显然她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看到容沂舟进来,赵氏的脸色沉了一沉。

    

    “母亲。”容沂舟行了个礼,“您找我有事?”

    

    赵氏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拧着,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放下茶盏,看着容沂舟说:“听说你昨天去苏家了?”

    

    容沂舟嗯了一声。

    

    “去做什么?”

    

    “接阿泠回来。”

    

    赵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利。“接她回来?沂舟,你是不是糊涂了?”

    

    容沂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耐着性子说:“母亲,昨天的事情是个误会,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儿子冤枉了她。”

    

    赵氏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别替她开脱。她给我下药这件事,证据确凿,还能有假?”

    

    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跟母亲说清楚,苏泠就算回来了也不得安生。

    

    他定了定神,走到赵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赵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母亲,那天的事情,不是阿泠做的。”

    

    赵氏的眼神闪了一下。

    

    容沂舟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了宁承月的事,说了他在气头上写下休书,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说到最后那句“是我冤枉了她”的时候,声音还是哑了一下。

    

    赵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冤枉了她?”赵氏问,“万一是承月那孩子好心替她背锅呢?”

    

    “母亲,您觉得我在军中待了多年,看不出谁撒谎没有吗?”容沂舟道。

    

    赵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宁丫头?”她喃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面色带着惊讶。

    

    “母亲也不要怪罪她,她是好心办了坏事。”容沂舟替宁承月解释道。

    

    赵氏眯了眯眸子。

    

    “母亲,这件事儿子有错在先,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定了阿泠的罪。”容沂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她现在不肯跟我回来,也是我活该。”

    

    赵氏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就算这件事是她被冤枉的,那其他的呢?她嫁过来这些年,你觉得她做得很好吗?”

    

    容沂舟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赵氏。

    

    赵氏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管家管得一塌糊涂,上个月对牌都丢了两回。逢年过节给亲戚送礼,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让人笑话。还有你的起居,衣裳熨得不够平整,靴子总是备得不及时,你当我看不出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容沂舟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印象里的苏泠,明明不是这样的。

    

    管家她管得井井有条,对牌从来没丢过,送礼的账目她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他的衣裳和靴子,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母亲说的这些,他一件都不记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母亲不是真的觉得苏泠做得不好,母亲是根本不喜欢苏泠这个人。

    

    不管苏泠做得多好,母亲总能挑出毛病来。因为这些“毛病”不是苏泠的,是母亲找出来的。

    

    “母亲。”容沂舟的声音沉了下来,“阿泠嫁到我们家三年,没有一天偷过懒。您说的事,儿子一件都不记得,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真有疏漏,也不至于让她走。”

    

    赵氏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白地反驳她,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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