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逼近了,这冰窖里头四面也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陆迟挡在了苏泠跟前,“没事儿,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苏泠眯了一下眼睛。
七八个官兵站在门口,为首的是赵校尉。
火把把冰窖照得通亮,苏泠和陆迟身后那具裹着布的尸体一览无余。
赵校尉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苏泠,脸色变了变,“苏太医,你这是——”
“让开。”
一个声音从官兵后面传过来,不高,但所有人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容沂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肩宽腿长,站在火把的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苏泠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宁承月正探着头往冰窖里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容沂舟看到苏泠时,猛的顿住了。
他目光落在苏泠身上披着的外衣上,还有身旁站着的陆世子。
脑海中第一反应是这女人想与自己和离,是因为早就找好了下家吗?
但很快,他看见了旁边的尸体。
“她不知情,是我带他来的,我是主犯。”陆迟高声道。
可表情丝毫没有畏惧,像是知道容沂舟不敢轻易罚他似的。
容沂舟心中慢慢攀升出一种不可控的,不爽的感觉。
他眯了眯眸子,侧目对赵校尉道:“你们都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切勿走漏了风声。”
赵校尉点头,“是,将军。”
一时间,冰窖里只剩下四个人。
这么双双僵持着,容沂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未开口,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打量着苏泠。
宁承月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冰窖里回荡着,刺得人耳朵疼。
“好啊,你竟然敢来偷你父亲的尸体。”
“你父亲可是千古罪人,害了咱们百姓性命,也害了我爹的性命,你怎么敢堂而皇之的闯入冰窖偷走尸体呢!”
“你这样,让陛下怎么给我们这些受害者还有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容沂舟此时的目光沉了下来,“苏泠,为何你就是不听劝?”
苏泠垂着眸子,心里面还在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能破了这局面。
陆迟抢先开口道:“容沂舟,到底有没有点人性?她可是你的妻子!”
“这个时候了你还去指责她,明明你是他的夫君,你却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容沂舟别开了脸。
“你也知道她父亲是千古罪人。”
“我倒是想问问陆世子。这么助纣为虐,良心可还过得去?”
陆迟:“你!”
容沂舟看着苏泠站在陆迟身后,一言不发,像是寻求他的庇护似的,心中突然有些不爽。
“苏泠,你过来。”
“我可以不追究今日你们俩的行为。”
苏泠双眼通红。
“我父亲不是……”
她声音软下来,“不求你帮忙查案,我只是想搞清楚来龙去脉。连这你也要阻拦吗?”
“查案?!有什么可查的,你父亲的罪行陛下都已经定了,难道你还质疑陛下?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勤政殿,咱们当着陛下的面好好说清楚。我看你有什么可说!”宁承月尖声道。
容沂舟听到这话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不由分说的直接上去扯苏泠,一把就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
“容沂舟你干什么!”苏泠手腕被捏的生疼。
容沂舟只是冷道:“我警告过你,别挑战我的底线,若再让我发现你查你父亲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迟眼中已经染了一层路易,他将腰间的佩刀给抽了出来,架到了容沂舟的脖子上。
“放开她。”
容沂舟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她是我的夫人,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这话堵的陆迟哑口无言。
苏泠希望二人因此打起来,若是闹大了,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
她对着陆迟摇了摇头。
陆迟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容沂舟冷笑一声,将苏泠身上的袍子解下,丢到了地上。
他紧紧拉着苏泠的手,出了冰窖。
苏泠想要挣脱,可是越挣扎,他就拉的越紧。
宁承月在后头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不快。
她走上前来,憋出了两滴泪。
“将军,您真的要好好劝劝夫人。”
“父亲的死让我已经非常难过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就是孤女一个。她还要去查罪魁祸首,想帮罪魁祸首翻案。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容沂舟忽然回神,看着宁承月通红的眼睛,猛的将苏泠的手放开。
苏泠愣怔地看着他。
容沂舟清了清嗓子,“你也听到了。”
“别总是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因为你父亲丧失性命的人比比皆是,你一点也不可怜。”
“若你还有点良心,便别再让我发现你干这样的事了。”
宁承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苏泠。
苏泠没有哭,眼眶干得很,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把那块衣料看出一个洞来。
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唇色发白,上面还有之前咬出来的印子。
她的计划又失败了。
又是因为容沂舟。
又是她深爱的夫君亲自阻止的。
她现在看着容沂舟,已经没有心痛的感觉了。好像多出来一点什么别的,像是恨意一样的东西。
恨意在心底无限蔓延开来。
她看着容沂舟那张曾经他为之沉迷的脸。
突然就开始反胃了,她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吐的昏天黑地。
宁承月和容沂舟两个人后退了一步。
容沂舟甚至将她护在身后,啧了一声。
“这里可是皇宫啊,能不能有点素质?”宁承月捂着鼻子。
可苏泠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好像要将满腔的恨意和怒火都一股脑倾泻而出。
这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像是忍得久了,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了。
容沂舟无奈的看了一眼。
“景顺,待会将她带回将军府,莫让她再乱跑。”
说完,他带着宁承月上了自己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