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秦院判躬身行礼。
紧接着那些方才还闹哄哄的医官全都安静下来,默默行礼。
陆迟进门后随意扫了一圈,看见秦院判,便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他脸是干净的,眉眼舒朗,不像那些端着的贵公子。
嘴角似乎天生微微翘着,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温和的意思。
眼睛不算大,但黑亮,像含着一汪清水,望过来时不让人觉得压迫。
唐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迟,差点忘了呼吸。
“有什么可吵的,赶紧派一个人去得了。”
“阿泠,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陆迟道。
秦院判立刻就对着唐钰使了个眼色,唐钰提起自己的医药箱,匆匆跑了出去,到门槛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苏泠张了张嘴,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竟就这么放走了。
但是对陆迟,她生不起气来,只好听话,跟着他走出门外去。
然后那些医官们在两人出门的一瞬间纷纷对了个眼色。
小声议论道:“这就是她的靠山?”
“她陆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不是有夫君的吗?怎么和外男勾搭在一起?”
“行为上不端正,人品也有问题。”
秦院判清了清嗓子,镇住了场面。
“都干活去。很闲吗?”
那些人瞬间就不说话了,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偶尔会低声讨论一两句。
太医院外。
陆迟站定,眉峰蹙起。
“我知道你要去大理寺干什么,那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你可想过是什么后果?”
苏泠喉咙紧了紧。
“我知道是什么后果,但我还是得去。”
陆迟无奈道:“罢了,我拗不过你。”
“你不用亲自去一趟了,我已经帮你打探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
苏泠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好像那一汪死水里面出现了一丝希望。
“真的?!”
陆迟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发紧。
“容沂舟那个废物,竟还需要你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儿。”他怒斥道。
提到这个名字,苏泠的眼眸又突然暗下来。
“日后,别再提他了。”
“我与他马上就要和离了。”
此话一出,好像空气都凝固了。
陆迟的神色好像定在那里,眼中出现一丝许久未见的光亮。
他浑身一僵,“真……果真……?”
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
他眼中那种神色,确切的说是一种不可置信。
日光斜斜切在他脸上,连带着他鼻梁都发着光。
苏泠有些疑惑,他为何会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你真的想好了?”陆迟的喉结滚了滚。
苏泠中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决绝的神态。
“嗯。”
“说正事儿吧,你查到什么了?”她貌似不愿意再多说这件事情,一心只问她父亲的下落。
陆迟的动作变得有些拘谨了。
他回神道:“你父亲的尸首,被陛下收进了冰窖。”
“现在还不知道陛下想如何处置,不过有人提议了。”
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看了苏泠一眼,“说……要将他的尸首拿到城门口,着全天下的百姓烧了,但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也算是一种处置。”
此话一出,苏泠的心口猛的震了一下。
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无法控制。
她嘴唇颤抖着,整个人仿佛没有了主心骨,连站立都快不稳。
“不……不行。”她嘴里喃喃道。
她几乎想也没想,便跪了下来。
“陆大人……陆世子……求你帮帮我,父亲是被冤的,你知道吗?他不该被这么对待!”她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心被强烈的恐惧席卷。
从前她觉得,自己不该求陆迟,将他卷入自己家的这摊事情来。
可如今,事情危急到这个地步。
她便是赌上一切,也要去做。
陆迟立刻将她扶了起来,“你先别急,我相信的。”
“我也一定会帮你的,你我之间又何必搞得这么生分?”
他面色凝重,“现在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伯父与陛下少年情谊,陛下也不可能立刻就允了这种提议。”
“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苏泠心中始终还是不安定。
“您能帮我进冰窖么?”
陆迟叹了口气,“不要用那种称呼,我帮你就是了。”
苏泠手中紧紧攥着帕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蔓延开。
陆迟很显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今夜子时,我在御花园等你,待会儿你找个理由,留在太医院。”
他定了定神色,“我会去找一具七八成像的尸体。”
苏泠暂时压抑住了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惧感。
“多谢!”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陆迟却用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决定帮你,就不会在乎后果。”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泠有些惊诧。
这个动作看似挺正常的,实则带了一层旖旎的成分。
陆迟从前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的距离一直都是恭敬有礼的。
方才那个动作,让她隐隐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可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父亲的事情,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我日后会报答你的。”
陆迟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再多留,立刻出宫去了。
苏泠回到太医院里,便听到一群人窃窃私语。
“你们刚刚看到没有?她给世子跪下了。”
“原来这关系是这么走的呀。”
“早知道跪一跪就能谋一份差事,那我还苦读这么多年干什么?我到处去跪。”
几个人哄堂大笑起来。
苏泠整个人后背都在冒冷汗,根本无心管辖他们说了些什么。
一想到她一会儿要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她便紧张。
很快,暮色西沉。
宫墙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苏泠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太医院。
静静等候着子时的到来。
她坐在太医院门槛前,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