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沂舟表情凝固一瞬，朝那纸看去。
“又是什么？”
苏泠解释道：“将军看看便知，这样对咱们都好。”
容沂舟没接过那张和离书，深吸了口气，脸色越来越冷。
“不要得寸进尺了。”
“若每次心里不舒服，都要我用什么来换，那夫妻一场，便成了交易。
我今日说的，你好好想想，莫要再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他看到这张纸是从苏泠妆匣子里头拿出来的。
便想到从前她不高兴，总要逼着他给她买这买那来哄，一瞬间，感到心力交瘁。
这次恐怕是又要什么田地，宅子了。
他像是乏了，揉了揉眉心，失望地摇了摇头，向外走去。
苏泠知道他这又是误会了。
她从前是做过生气了就让他买东西来哄的事情。
可他很少买，就算买了，也是不情不愿的买些便宜物件。
倒不是因为缺银子。
是她听旁人说，若是想让夫君对自己更上心些，便要采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道惹自己不高兴是要付出代价的，同时增加他的沉默成本。
“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容沂舟脚步一顿，侧首道：“还有，我此番回京，便不去边关了。你总该满意了。”
说罢，他匆匆离开。
苏泠拖着病体追出去时，容沂舟已经走远了，脚步很快，正朝着宁承月的院子奔去。
她注意到容沂舟一路上都捂着鼻子......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
容沂舟不回边关了。
她曾经每日盼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来后总是没几日就走，她多想他一直留在京中。
真盼来了，没想到会是这副光景。
她无数次想让他留在京中，就算是不去边关做将军，也能走文路。
他都没有同意过。
这次留下，是因为宁承月么。
芙蕖在一旁红了眼，“小姐，将军向来不听人解释，也不关心小姐，奴婢替小姐不值！”
苏泠又咳了起来，捂着小腹回到床上。
她真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芙蕖，夜深了，先睡吧。”
她声音沙哑，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芙蕖低下头应是，整理好药材后，想回来吹熄烛火，却发现小姐的枕头上又濡湿了一片。
*
翌日。
芙蕖抱了个花瓶进来，“小姐，昨日那些花被那人烧毁了，我去找时，发现了这个。最大那颗玉兰树虽被烧了，但有一枝还完好无损，受了百草枯毒害也活下来了。”
苏泠放下手中医书，将花瓶接了过来。
她突的笑道：“深山含笑。”
“倒也是个坚强的性子。”
说罢，她将玉兰花摆放在窗角，对着那花自言自语道：“快了，很快，便带你回家。”
芙蕖这时垂下眸子道：“将军说，这几日交接京城事务，有些忙，便不来主院了。”
苏泠沉默片刻，“无妨，明日便是医考了，我好好看会书。”
一直忙碌到晚间，苏泠刚歇下来。
“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芙蕖道。
“知道了。”
苏泠慢慢起身。
先前因着她父亲的事，她日日哭晕，她那婆母赵氏免了她每日请安。
现下这般晚了，也不知是何事。
寿安堂。
苏泠一进门便问了安，恭恭敬敬行礼。
赵氏坐于堂上，半晌了，却没叫她起来。
宁承月坐在赵氏身旁，将桂圆一个个剥了递到赵氏唇边。
苏泠跪的双腿发麻时，赵氏才开口。
“先起来。”
“是，婆母。”
赵氏眯着眼打量着苏泠，眼角的褶子堆起来。
“身子骨还是那么差？”她漫不经心问道。
苏泠如实答。
“你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父亲走了，身子也落了病根，这段日子府中的事你便别操心了。”赵氏迂回半天，说出了她的目的。
“唉，我也是把老骨头了，哪儿有心力管家，可我也是心疼你。”
苏泠抿了抿唇，她本就是要走的，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赵氏见她未答，又道：“承月，你从小在边关长大，精气神不错。我是有心无力了，可也得管着。不如这样，那些琐碎小事，你既住在将军府，你便帮我看着点。”
赵氏没读过什么书，这将军府当家，她是出不上什么力的，此番，看似是让宁承月管点小事，实则是将管家权都交到了她手中。
宁承月笑道：“能帮上老夫人的忙，是承月的荣幸。”
俩人一唱一和，将苏泠的管家权夺了过去。
苏泠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从前她父亲没出事时，赵氏对她还算可以，现如今刚出事，便原形毕露了。
“承月，那这两日，你便帮我清点清点库房，记一记，看看有没有什么多了的，少了的。”她说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苏泠算是听明白了，她这是怕她用将军府的东西，去贴补勇毅侯府。
“苏氏？”赵氏道。
苏泠掩住情绪，“都听母亲的安排。”
赵氏满意地笑了，从前她忌惮苏家，不给这儿媳脸色看，现在，就算她毫无理由地夺了她的管家权，她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再有，虽说你与沂舟的婚事是皇恩，可你也听到了外边人怎么说沂舟的，这些事固然不是你的错，可你也要为你夫君的名声考虑不是？”赵氏又道。
“此番沂舟回京便安定下来了，你身子不好，难以伺候，成婚那么久，你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我想着，不如给沂舟纳一房妾室。”
她说这话时，已然没了方才铺垫询问的意思，倒像是通知，语气高傲起来。
方才苏泠的服从，让她尝到了甜头。
宁承月害羞低下头，又默默去剥桂圆。
苏泠冷笑，她肚子没动静，是因为容沂舟从未碰过她。
新婚夜，她为了稳住婆母，自己伪造了滴了血的帕子交差。
不过如今，她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容沂舟日后与她无关，就算是贬妻为妾，她都无半句怨言。
“母亲说的是，都听母亲安排。”
赵氏浑身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宁承月却是狐疑地看了苏泠一眼。
“你既是个懂事的，那我便放心了。”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