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等了一会,手机彻底没了信号。
她也根本没看到那条消息。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京城那边的树才刚冒芽,这里的林子却四季常青,浓荫蔽日。
明明是正午,但是光照很有限,偶尔还有几声不知名的怪叫从深处传出来。
江甜拽了拽方既明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还是回营地吧?”
方既明脖子上挂着一台拍立得,方便拍照记录。
他四下找了一圈,很快看见楚宁蹲在前面一丛灌木边,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方既明露出笑容,转头对江甜说:“来实习又不是来爬山玩的,才中午呢,好好干活。”
江甜心里还是发毛,一路紧跟着方既明。
另一个女生黏在傅旌旁边,不停地叽叽喳喳,一会是实验,一会又是冷笑话。
傅旌其实觉得挺烦的,但他从不表现出来,偶尔附和两句,那女生就被逗得咯咯直笑。
赵永时刻戒备着傅旌,把他当头号大敌。
见他三言两语就能把女生哄开心,赵永又嫉妒又羡慕。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祭出了自己的大招:“观察结束以后,咱们顺路去萤火虫洞探险吧!”
这话一出口,连楚宁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赵永从来没这么受瞩目过,尤其是江甜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他得意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像展示宝贝似的展开:“别人绝对不知道山里有个萤火虫洞,这时我我大三一个哥们发现的,穿过这片林子往左走半小时,有一个野瀑布,瀑布旁边的岩壁上有个入口,进去就是。”
他越说越来劲,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洞特别大,我哥们他们走了几个小时都没探到底,岔路还多。”
江甜怕黑,但萤火虫洞的诱惑实在太大。
她拿不定主意,戳了戳方既明:“去吗?”
她又有点担心,“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再说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大暴雨。”
她掏出手机想看天气,结果没信号。
方既明听到“萤火虫洞”四个字就已经心动了,点头说:“当然去,赵永不是有地图吗?别怕。”
赵永打定主意要在洞里跟江甜表白,也附和着说:“地图很详细的,绝对不会迷路。”
另一个女生没主意,她听傅旌的。
傅旌想了一下:“今明两天没雨,所以暴雨应该要在后天下。”
赵永立马抓住话头,眼巴巴地看着江甜:“傅旌都说不下了,去吧?”
江甜被看得脸一红,点了点头:“那就去呗。”
方既明和傅旌同时看向楚宁。
楚宁没说话,合上了笔记本。
赵永吹了声口哨:“全票通过,出发!”
一小时前,苏铭醒了。
他换了身运动装钻出帐篷,几组学生还在讨论进山路线。
他四下张望,没看到楚宁,也不见傅旌的影。
该不会真一起爬山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抬脚就要去找。
田斯年从隔壁帐篷出来,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反而起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能把这位眼里只有弟弟的苏二少的魂勾成这样?
有的是人追过苏铭,但苏铭只走肾不走心。
以至于很多人都释怀了,得不到心,得到人也行,所以这些年苏铭身边的床伴就没断过。
这几年,除了苏可可,他从没见过苏铭在乎过谁。
这次是来真的了?
他调整好表情,追上去问:“找谁呢?我帮你问问。”
苏铭脸色微变,他不喜欢被人猜中心思,但急着找楚宁,随口敷衍道:“找傅旌,我妹妹的朋友,让我照顾着点。”
田斯年嘴角抽了抽,你看我信不信?
他找附近的学生打听了一下,每组进山走的路线不一样,最后弄到一张地图:“有三条路,不知道他们走的哪条。”
他劝道,“反正六点都回营地,丢不了,你别折腾了,原地等吧,总不能一条条去找。”
苏铭一把抓过地图,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斯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从北边路线进山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越野驶进了营地。
车停稳,楼言从驾驶座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时拒人千里的凌厉。
他打开后备箱取出渔具包,远处几个学生盯着他看,捂着嘴小声尖叫:“天哪,好高好帅!好有气质!”
楼言也有一张地图,是助理弄来的。
收到楚宁发的那张照片后,他查了一下淮山的地貌,有瀑布和水流的地方应该在西侧。
他展开地图看了几眼,选了西边那条路进山。
走了快两个小时,他见到了那片水鸢尾。
和楚宁发来的照片一样,隐在密林深处,像一幅油画。
楼言掏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楚宁没有回他的消息,看来是彻底没信号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森林里已经开始暗了。
再往里走了一段,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楼言打开手腕上照明灯,一束白光劈开黑暗。
地图上标记的进山出山只有这一条路,他没有碰上楚宁和她的组员,那就说他们还在前面。
楼言继续往前走。
走出密林,地图就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
楼言上前蹲下来,地上都是泥,左边那条路明显有踩过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表,快五点了。
他看过实习手册,上面规定了野外实习的要求是六点前回营地,从这里折返回去绝对会超时。
楚宁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要么她找到了另一条路回去,要么......
她可能遇到了意外。
楼言站起来,加快脚步,从左边的小路追了上去。
瀑布的水声很大,几道手电筒的光在洞口晃来晃去。
江甜死死拉着方既明:“不能进去!你要是也出不来怎么办?”
方既明眼睛全红了,平时开朗的少年现在哭得满脸是泪:“楚宁还没出来,我要去找她!”
赵永蹲在一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萤火虫洞以后有两条岔路。
赵永想单独跟江甜表白,就编了个谎话,说两条路很快能汇合,分开走方便写实验报告。
分开以后他故意拉着江甜落在后面告了白,在满洞萤火的浪漫氛围里,江甜心动了,答应了他。
他没忍住亲了她。
等两个人回过神,楚宁已经不见了。
傅旌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出洞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神色一变,站起来说:“你们在原地守着,我回去找。”
方既明赶紧跟上:“我也去!”
傅旌摇头:“多一个人我要多分一份心,你放心,我会找到他。”
方既明咬住嘴唇。
江甜上前劝她:“傅旌说得对,人多了进去再走散更麻烦,我们在这等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告诉老师他们。”
方既明担忧地望着洞口,到底还是点了头。
江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傅旌,你进去一个小时要是还没找到人就先出来,万一楚宁从别的路出来了,没信号也联系不上你,如果到时候她还没回来,我们就回营地求助。”
傅旌点了点头,举着手电筒重新钻进了洞里。
剩下的人都没再说话,紧张地盯着洞口。
没过一会,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第一个回头,激动地看过去:“楚——”
字卡在了喉咙里。
一束光照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勉强认出是个男人。
楼言听到了那个字的前半个音,又扫了一眼这几个人的表情,眸光沉下来:“楚宁在哪?”
江甜和赵永也看了过来。
他们的手电筒光太弱,同样看不清人脸,但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威严。
赵永吓得一哆嗦,指着洞口就说:“我们探洞,她没出——”
话没说完,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越过他,消失在了洞口。
赵永愣在原地,喃喃地问:“这人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
楚宁没有迷路,但她的左脚踝被咬了。
洞壁上缀满萤火,像洒了一把碎星星,地面却漆黑一片。
她没有看清咬她的是什么,只能确定无毒,被咬到现在,除了腿疼,其他地方没有异常。
眼下这种情况,她腿还能走,但能撑多久不好说。
组里的手电筒在赵永手里,她用手机照了一段时间,电量已经见底了。
要是连照明都没有,她真有可能在这洞里走不出去。
最后她决定原地等人来找。
其他同学发现她不见了,应该会回来找。
楚宁靠着洞壁,微微仰头,看着那些趴在石头上的萤火虫,恍惚间像是做梦一样。
她想起另一个夏夜,那时候她不到七岁。
楚磊刚出生几个月,哭的厉害,楚宁就去逗他笑。
结果楚建平回来撞见,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滚!弄哭我儿子,老子打死你!”
她跑出家门,躲在花坛后面想,如果赵美兰来找她,她也要等几分钟再出去。
她擦着眼泪,眼巴巴地望着单元楼的大门。
进进出出很多眼熟的人,唯独没有赵美兰。
第二天天亮了她才明白,没有人会来找她。
除了蚊子。
她手臂上全是红红的大疙瘩。
也许是想到了蚊子,楚宁觉得脚踝有些痒。
她用手机照了一下,伤口不大,圆圆的,出了点血。
应该是被什么小动物咬的,大概是被她的脚步声惊到了。
担心洞里有什么细菌感染伤口,她想了想,决定撕块布料先绑一下。
只有一条腿方便活动,她蹲下去的动作用了很长时间。
手刚撩起裤管,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过来。
楚宁立刻抬头看向前方:“傅旌?”
脚步声很急。
一束光照过来,突然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模糊的光影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来人蹲在她面前,手电筒的光照在她露出的那截脚踝上,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伤口上方。
那个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她没见过的冷意:“傅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