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
对苏可可来说,这一秒长得像一辈子。
但楚宁没有让她等。
“是。”楚宁的声音清润,没什么情绪变化,“我那时候说过,我会一直保护你。”
苏可可的背影僵住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隔了好几秒才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挂在她脸上,像一副没贴好的面具。
“哦。”她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没走几步就开始跑。
慌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
跑到单元楼外面,苏可可停下来,抬手按住了胸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自己的。
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她把嘴唇咬破了。
原来都是真的......
她碰到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全是楚宁让给她的。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楼梯间,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松开被自己咬得不成样子的嘴唇,转身跑上了车。
楼上,楚宁把碗筷洗干净,走到墙边,背贴着墙站好,闭上眼。
她脑子里在复原楼临风那栋度假别墅的布局。
那些细节散落在原书三百多万字里,细碎又杂乱,而她被困在了那里三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从花园进去,主屋是一栋三层别墅,车库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那是她被关了好几年地方。
她闭着眼站了十五分钟,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睁开眼,走到茶几前蹲下,打开电脑,用软件做了一个简单的建筑模型。
楼临风当初为了防止她逃跑,除了派人看守,还装了监控。
这次换成徐薇,他为了把人留住,一定也会这么做。
她要先把监控的位置找出来。
她在模型里标出了大部分监控点。
剩下的一些,需要找机会实地确认。
做完了,关电脑,去洗澡。
洗完出来才十点。
明天开学,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预习,准备早点休息。
路过茶几的时候,她弯腰拉开抽屉,天鹅梦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取出来,去卫生间拿了一个盆,把水倒进盆里,又把天鹅梦放了进去,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用干毛巾擦干,包着拿回客厅。
拉开同一个抽屉,那只宝蓝色天鹅绒的盒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新的一样。
她打开盖子,把天鹅梦放了回去。
......
开学第一天,天气放晴了。
冷清了一个寒假的京大校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楚宁早就把新学期的课表记在心里,她第一个到了教室。
前两节是公共选修课,学生来自不同院系。
三四节是本院教授的课,教室要从二楼换到五楼。
楼道里人多,楚宁只能靠着墙边走。
前面有一群人,手上都拿着生物学教材,说笑着上楼,走在最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
到了四楼,楚宁左转,那群人也进了同一间教室。
她走进去的瞬间,教室里的声音低了几度。
前排全是空位,第三排往后才有人坐。
她拿着书走到第一排,坐下来,翻开课本,安静地预习。
身后传来隐约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楚宁?”
“名不虚传啊,真好看,那睫毛,那皮肤,那眼睛,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说咋这么眼熟呢,我以前管校园墙的,她老是被人挂上去表白。”
“我也有印象!”
“你当然有印象,你自己不就发过好几次吗,怎么,现在人来了,你怂了?”
“我......”
“哈哈,口嗨怪!”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傅旌坐在第三排。
楚宁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她踏进门的那一秒,他就确认了,这个气质干净、身形清瘦的女生就是楚宁。
导师早在寒假就跟他说了不下十遍,说他得了个宝。
见了真人,他觉得导师没夸张。
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楚宁的眉眼,很像苏可可。
他确定昨天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楚宁,那么精致的眉眼,又不是批发的。
苏可可之前,他就见过一个。
傅旌盯着第一排那个背影看了几秒,脑子里现在基本确定了——苏可可手机里存的那个“姐姐”,就是她。
楚宁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感兴趣的课,时间过得格外快。
两节生物学一转眼就结束了,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对楚宁印象很深,第一排唯一的学生,他还特意问了楚宁一些没讲到的东西,结果这孩子答得分毫不差。
看出是用心预习了的。
老师留着楚宁多聊了几句,等她走出教室去食堂,里面已经人挤人,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她本来打算在食堂解决午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会书,现在这么多人,她决定回家自己对付一口。
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苏铭。
他端着一个餐盘,一只手揉着被撞到的下巴,皮肤红了一块。
他下意识地恼怒,但对上楚宁那双眼睛,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哟,真巧。”
楚宁没理他,绕开走了。
苏铭猛地把餐盘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搁就想要追上去。
楚宁这是什么态度?
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但他脚抬起来了,却半天没落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楚宁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这是腿软吗?
收回目光,苏铭气呼呼地抓起餐盘,无视旁边一排惊愕的目光,大步往前走。
一个年轻导员在座位上等着他,见他端着盘子回来,满脸惊奇:“你还真吃食堂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你来学校找我,不会是想在教室那个吧?不行啊,学校是神圣的!”
苏铭没理他,勺子一下一下地压着米饭,把那碗饭当成楚宁的脸,咬牙切齿地来回碾。
他放弃睡懒觉,来京大找了一上午没找到人,还跑到食堂来守株待兔......
他脑子里一定是进了水!
从食堂出来,楚宁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个外地的座机号,区号她没见过。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接起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她没有先开口。
那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请问是楚宁吗?”
楚宁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是,您哪位?”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
随后男人报了身份,说他是楚宁的表舅,姓宋。
他说他这次来首都办事,特意联系了当年的阳光福利院,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楚宁的联系方式。
“我下午三点左右的飞机,你现在上大学了吧,学校在哪?我顺路来看看你。”
两人约好下午六点在学校门口见面。
楚宁挂了电话,顺着路往前走。
午饭时间,附近没什么学生,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捂住了胸口。
心脏跳得太快了。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干净的地砖,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有人在喊她。
“楚宁?”一双黑紫相间的运动鞋出现在她视野里。
楚宁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
傅旌手里提着外卖袋,弯腰伸手要扶她,脸上带着关切:“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校医院?”
想到楚宁不认识自己,又补了一句,“我们是同班,上午生物课的时候我坐在了你后面,我叫傅旌。”
楚宁没有去接那只手,撑着膝盖自己站起来:“谢谢,我没事。”
接着便绕过他走了。
傅旌还保持着半蹲伸手的姿势,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困惑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噗嗤笑了一声。
这个新同学,也太高冷了。
下午还有一节大课,楚宁上课的时候心无旁骛,但下课铃一响,她立刻合上书,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她跑到校门口。
还没走近,已经看到了要等的人。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灰色的夹克,深色裤子,手里提着一个大公文包,正站在大门外一棵景观树下来回张望。
楚宁放慢脚步,捏了捏手心,朝他走过去。
男人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眯着眼看了几秒,脸上浮出惊喜,快步迎上来:“你是楚宁!肯定是,你跟你妈妈长得太像了。”
楚宁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包:“我来拿,您饿了吧?先找地方吃饭。”
男人怎么可能让她拿,连忙把包绕到了自己另一只手,“就算你现在长成大姑娘了也不行,包沉,我自己拿就行。”
过了马路,楚宁停下来问他:“您想吃什么?”
“我不挑。”男人笑呵呵的,“就是吃不了辣,别的都好。”
楚宁选了一家家常菜馆,平时路过总见人多,味道应该不差。
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算多。
服务员领他们靠窗坐下,楚宁把菜单递给男人。
这次他没客气,点了几个菜,够两个人吃了。
楚宁没再加。
吃饭的时候,宋庭聊了些老家的事,说了几个景点,又说他那里水好、园林好,还有古桥,让楚宁有空一定回去看看。
等两人都放下筷子,楚宁问他打算待几天、住处安排好没有。
宋庭擦了擦嘴:“明晚就回去了,你不用操心我,住的地方公司安排好了。”
楚宁有很多关于母亲的事想问。
吃完饭正要开口,宋婷已经转过身去翻旅行包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圆盒,铁皮的,盒面上印着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图案,褪了色,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楚宁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眼睛就移不开了。
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盒子和她母亲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