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车的地方跟考场一模一样,场地很大,平平整整的,只有楼言和楚宁两个人。
楚宁试了一次就过了科目二的全部项目,剩下的就是刷学时。
一天学时刷完,楚宁从车上下来。
天光正处在明暗交界的时候,不那么亮了,但也没有完全暗下去。
此时起了一阵微风,楚宁的头发被吹散开来,淡淡的光亮正好穿过她的发隙。
楼言举起手机,抓拍了一张。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把车留在训练场,两人并肩往外走。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楚宁指了指前方不远的地铁口:“不用送我了,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
楼言没有勉强:“路上注意安全。”
楚宁点点头,背上双肩包往地铁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楼言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她忽然朝他挥了挥手:“楼言,周末见。”
明天就开学了,下次刷学时得等到周末放假。
下一秒,路旁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橘色的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这一排灯,像是专为她亮的。
楼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上扬。
他做了一件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抬起手,朝楚宁挥了一下。
上车后楼言没说话。
司机目睹了一切,路过楚宁的时候,车速放得极慢极慢。
隔着车窗,楼言目送她走进地铁口,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把那抓拍的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女孩刚从车上下来,只露出半边侧脸,光线交错,隔得有些远,脸其实拍得模糊,看不太清。
但他的拇指还是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嘴角,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楚宁回到小区,走到单元楼门口时,旁边的小超市还开着门,她拐了进去。
方便面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各种口味都有,她看了一会还是拿了最普通的那种红烧牛肉面。
接着,她又去生鲜区挑了一小块牛肉、一捆生菜。
结完账走进小区,快走到单元楼的时候,三楼的感应灯亮着,二楼和四楼都是黑的。
没等太久,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苏可可。
楚宁没接,把手机放回口袋,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可可听着听筒里一直没人接的等待音,心中不解。
不在家又不接电话,她去哪了?
电话自动挂断,她正要再拨,楼下却响起了脚步声。
她往下瞥了一眼,是楚宁回来了。
“姐!”苏可可捏着手机蹬蹬跑下楼,一把抓住楚宁的手臂。
“跟我走一趟!”
楚宁没动,语气透露着疑惑:“我还没吃饭呢。”
苏可可低头看见她手里提的菜,愣了一下:“这都晚上八点多了,你怎么还没吃饭?”
又看见她背着书包,“京大不是还没开学吗,你去哪了?”
“练车刚回来。”楚宁一次回答了两个问题。
苏可可想起她说过假期要考驾照的事,咬了一下嘴唇,松开了手:“那你先吃饭,我等你。”
楚宁没有问她什么事,上楼开门,换鞋进了厨房,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我煮泡面,你吃吗?”
苏可可从来不吃泡面,她受不了那股香精味。
平时吃面都是家里的厨师现拉现擀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不吃。”
厨房里响起了做饭的动静。
苏可可听着心里烦躁得很。
她很急。
视线乱飘,忽然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天鹅摆件。
她好奇地拿起来,沉甸甸的,一眼就认出是天然水晶。
水晶本身不贵,但这么一大块完整通透的,少说也得个几十万。
楚宁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可可的呼吸一滞。
这......是楼临风送的吗?
空气里飘出一股香味。
楚宁端着面出来,看见苏可可拿着天鹅梦发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放下碗,从苏可可手里拿过那个摆件,顺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语气平平的:“朋友送的礼物,要是我的,送你倒也没关系。”
苏可可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她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便没再想,试探着问:“这个朋友......是楼临风?”
楚宁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苏可可脱口而出:“这东西至少几十万!除了他——”
她没往下说。
楚宁身边的人,除了楼临风,还有谁送得起这么贵的礼物?
楚宁也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很快收起惊讶,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面:“我不会收他的东西。”
苏可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紧紧盯着她问:“所以你没有答应跟楼临风在一起,对不对?”
楚宁停下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重新动筷:“他没给你答案吗?”
她几次避而不答,苏可可心里像被猫挠了似的。
她不由猜想,难道楚宁喜欢上楼临风了?
在吃醋?
有可能,楼临风向来不缺人喜欢。
苏可可忽然犹豫了,本来想拜托楚宁去楼家传话,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楚宁也不催她,埋头安静吃面。
屋子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苏可可觉得这沉默闷得慌。
除了楚宁,没有人能帮她这个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坦白说了:“他为了我当众拒婚,被他爷爷关起来了。”
“姐,楼爷爷好像知道楼临风喜欢我了,我去楼家都不让我进门,你帮我一次行不行?你去楼家替我传个话。”
楚宁细嚼慢咽地吃着碗里的牛肉,喝了一口汤,才放下筷子说:“你不能进他家,我为什么能进?”
苏可可理所当然地说:“你只是楼临风一个普通朋友,楼爷爷不会拦你。”
她着急地抱住楚宁的胳膊,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贴上去,“求你了姐,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苏可可心里怕得很,楼正已经知道楼临风喜欢她了,那以后还会不会接受她嫁进楼家?
她想都不敢想。
楚宁侧过头看着她:“传什么?”
苏可可眼睛一亮:“你答应了?你就跟楼临风说,别再喜欢我了,我永远只喜欢——”
她顿了一下,含糊过去,“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再闹下去大家都不好看,就算为了我好,让他换个喜欢的人吧......”
楚宁在苏可可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一个念头。
楼临风被关在楼家老宅,她的下一步计划少了一个契机。
现在苏可可主动求她去传话,正好给了她一个最正当的理由。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
果然,苏可可自己先心虚了。
她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我知道让你去见他很难......”她脸上倒真多了几分认真,“以后你有需要,我也会帮你!”
楚宁终于开了口:“再说吧,开学很忙。”
苏可可这才反应过来,最近班级群里很热闹,原来是要开学了。
她咬了咬嘴唇:“周末行不行?”
她不是想催楚宁办事,只是怕事情越拖越麻烦。
楼临风的脾气她最清楚,倔起来没人拉得住。
楚宁还是没有明确回答:“周末看情况吧。”
苏可可从小被所有人捧着、惯着,除了楼言,楚宁是第二个不顺她意的人。
她不太习惯,也觉得委屈。
她松开楚宁的手臂,低着头闷闷不乐:“哦,那你有空了马上告诉我,我给你地址。”
如今好歹算是勉强解决了眼前的事,苏可可绷了几天的神经松快了些。
她又想起那个几十万的天鹅梦。
不是楼临风送的,还能是谁?
她忽然想起那个给楚宁送贵价水果的朋友。
她好奇地打探:“姐,那个追你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随手就能送几十万的摆件,说不定也是她们圈子里的人,也许她认识。
楚宁倒没想到,苏可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记性这么好。
她语气淡淡的:“他没有追我。”
苏可可撇了撇嘴:“那就不说追吧,就那个对你挺好的朋友。”
楚宁神色坦然:“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怎么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告诉......”苏可可嘟囔了一句,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她猛地停下来。
有一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这些天她晚上做梦都是那些事。
再不问,她就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头:“姐,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要老实回答我。”
楚宁看着她,定定道:“好。”
“你——”
苏可可鼓足勇气,“我爸妈去福利院领养孩子那天,你是故意躲起来的吗?是不是......故意把机会让给我的?”
这句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个问题她想过了无数次,又强迫自己忘掉无数次。
她怕听到那个她承受不了的答案。
不要是。
一定不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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