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昏昏暗暗的,光落在楼临风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次地上没有烟头,他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她家门口,表情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楚宁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楼临风把纸箱攥得吱吱响,听到这不咸不淡的质问,压了一天的火气还是冒出来了:“老子等了你一天一夜,你说我来干什么!”
楚宁连眼皮都没抬:“我没让你等。”
楼临风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过了几秒,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讨好:“楚宁,你别这样行不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纸箱里传来细小的叫声。
楼临风这才想起手里还有个东西。
他几步冲下楼梯,把纸箱举到她面前,像献宝一样掀开盖子,是一只三花,褐色的眼睛,毛色很浅,长得确实漂亮。
这是他昨晚特意去宠物店挑的,这只猫虽然不是品种猫,但是因为颜值,价格很高。
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楚宁,目光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给你的,别生气了。”
楚宁皱了下眉:“拿走。”
楼临风的笑僵在脸上:“你不是喜欢猫?”
“我不喜欢。”
楼临风张了张嘴,想说她喂野猫的事,又咽回去了。
喂野猫好像确实不代表喜欢猫......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她。
他心里堵得慌,咬着牙说了一句:“那扔了?”
楚宁不上他这个当:“你的猫,你自己处理。”
她顿了一下,“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怕人误会。”
楼临风的瞳孔缩了缩:“怕谁误会?”
楚宁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
楼道里的光线暗,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闪烁中流露出冰冷的寒意。
楼临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心虚地别开了脸。
楚宁一字一句地说:“楼临风,你真的很恶心。”
她绕过他上了楼。
楼临风站在原地,听着头顶传来的关门声,半天没动。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想来解释之前的事的,但现在又搞砸了。
而且,她居然骂我恶心?
他转身想追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楼正又在催了,再不回去,保镖就该来绑人了。
他把纸箱撂在楼道拐角,上车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没多久,楼道里开门声响了起来。
楚宁蹲在纸箱旁边,揭开盖子。
小猫立刻探出头来,着急地舔她的手心,她掌心里是一些猫罐头。
等猫吃完了,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往瓶盖里倒了点,放到猫面前。
猫嗅了嗅,慢慢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楚宁拍了一段小猫喝水的视频,注册了一个宠物领养平台,把视频发了上去。
小三花的颜值太高了,私信来得很快,她一条一条地翻,最后挑了一个本地的姑娘。
有房,有稳定工作,朋友圈里全是她喂养流浪猫狗的照片。
两人约好明天一早来接猫。
定下来后,楚宁把猫带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那个姑娘就来了,怕遇上骗子,还叫了两个闺蜜一起。
三个女生站在门口,等楚宁开了门,这几人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开门的是这么好看的人!
“天啊,我好像看见明星了......”
三人中的一个女孩呢喃出声,眼睛跟长在了楚宁身上一样。
领猫的女孩脸一下子就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工作证,连房产证都带上了。
楚宁笑了笑,没有接那些证件,把纸箱递过去:“我看过你的主页,你养流浪猫好几年了,我相信你。”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地接过箱子,使劲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它!”
三个女生欢天喜地地抱着猫走了。
楚宁关上门,继续看书。
一直看到下午,她才放下书,进厨房煮上饭,换了衣服下楼买菜。
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已经开门了,她挑了几个西红柿、一些鸡蛋以及从本地农户手上收来的南瓜茄子,这都是些老品种,吃起来很香。
肉摊上还剩一块不错的里脊,她也让老板称了。
路过日用品区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停了几秒,拐进去拿了一双最大码的黑色男士拖鞋。
晚饭做了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就着菜她吃了两碗米饭。
等她收拾完洗完澡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看会书再睡。”
......
楼言处理完手头的事,难得回了一趟楼家老宅。
他没去客厅,直接上了二楼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藏书多得惊人。
他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仗着个子高,伸手从最顶层拿下一整套漫画。
那是他小学得了奥数竞赛大奖的时候,妈妈给他的奖励。
后来他不怎么看漫画了,但这套一直留着。
如果放到现在,这一套初版漫画起码值个十几万。
他把漫画整整齐齐地码进纸箱里,他抱着箱子下了楼。
刚换好鞋,大门开了。
楼临风搀着楼正进来,正说笑话逗老爷子开心,冷不丁撞上楼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叔叔”。
楼正看见楼言,鼻子哼了一声。
楼翰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笑着凑上来:“阿言也在啊,那正好,今晚别走了,明天家里来客人。”
楼正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他那么忙,哪来的空。”
楼翰拉住楼言的胳膊,笑着说:“这不是爸出院,得办个宴席庆祝一下嘛,阿言你再忙也得抽出空来不是。”
楼临风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问了一句谁来。
楼翰随口说:“都是些世交,对了,还有苏家,你不是跟苏家那小女儿走得近吗?”
楼言开口了:“明天几点?”
......
楚宁是从朋友圈知道楼正要办晚宴的。
苏可可兴奋得连发了十几条动态,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雀跃。
这个情节比原书早了两年,楼正请林家赴宴,不是为了叙旧,是要当着苏可可的面宣布楼临风订婚的消息。
楚宁靠墙站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十五分钟到了,她去洗了把脸,又回床上躺下。
先预约了凌晨四点分去批发菜市场的车,又设了个三点半的闹钟。
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没来得及吃早饭。
预约的车提前到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觉得这年轻人不像是去批菜的,更不像是卖菜的,搭了句话:“姑娘,这么早就去菜场啊?”
楚宁客气地说:“有活干。”
司机恍然大悟:“哦,帮家里忙吧,大早上的,真孝顺。”
楚宁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处菜市场是楼家每天购菜的地方。
楼正一顿饭十好几道菜,每天不重样,蔬菜只取最嫩的几片,肉也只挑最精华的那一小块。
楼家在郊外虽然也有菜园,但满足不了他的挑剔,主厨也只好每天清早亲自来这里采购。
这市场是附近品质最好的。
今天要办宴席,往楼家送的食材少说也要装好几车。
路上车少,司机开得快,比预计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
天还没亮,市场里已经热火朝天了,一车一车的菜从全国各地拉过来,卸货的、过秤的、装车的,到处都是人。
楚宁没进市场,直接去了隔壁的配送部。
大批量的货都是从这里统一派送。
配送部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趴在收银台上排单子。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清清淡淡的:“您好。”
她抬起头,是一个眉目干净的女孩,在满屋子菜叶子味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请问这里招临时工吗?”楚宁问。
招人是肯定招的。
过年期间严重缺人,三倍工资都留不住人,昨天她自己都上手搬货了。
但老板看着眼前这张白净的脸,心里犯嘀咕,这小孩能干得了这种活?
一筐萝卜土豆的少说一百斤,她这小身板怎么行?
楚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和地笑了笑:“我可以先试工,您要是不满意,我不收钱。”
老板想了想,横竖不吃亏,爽快地应了:“行。”
两个小时后,老板非常满意。
这年轻人看起来单薄,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搬货码货都不用人教。
虽然力气比不上别的工人,但是人细心,眼里也有活。
她当场给开了一千块,这也是春节期间的平均工资,也没亏待楚宁。
她倒也是没想到,这么一个白净的小姑娘干起活来竟然这么老道。
看样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这么想着,她又往那一沓钱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