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后,两人重新进入了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了8楼。
楼翰把这一整层都包了下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侧全是落地玻璃,配着深棕色木窗框,光线透进来很柔和。
苏可可方向感不好,带路走反了,绕了几分钟才找到801号病房。
门是纯实木的,没有观察窗,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苏可可一想到楼言可能就在门后,心跳就快得收不住,抬手敲了敲门,指节落下去的时候甚至有些发颤。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可可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楚宁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门开了。
开门的年轻女人认出了苏可可,大年初二那天,就是这个女孩跑到楼家老宅找楼言。
她心想,这小姑娘该不会追人追到医院来了吧?
来楼家拜访的人不少,但追到医院的还是头一个。
不过她脸上还是挂着礼貌的微笑,问了一句:“找哪位?”
苏可可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病床上躺着楼正,床边站着一个人,是楼翰。
没有楼言,连楼临风都不在。
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我叫苏可可,来看楼爷爷的。”
楼翰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来:“可可?”
开门的女人接过果篮,往桌边放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楚宁身上,刚才被苏可可挡着没看见,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楚宁察觉到她的注视,回了一个微笑。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笑。
楼翰也看到了楚宁。
女孩气质干净,他不由多看了两眼,觉得眉眼和苏可可有些相似,但没多问,笑着招呼苏可可:“快进来。”
苏可可小跑上前,乖乖喊了一声“楼伯伯”,又转向床上的楼正,声音放软了些:“楼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其实她心里更想见的是另一个人。
楼正抬起头,目光却先落在了楚宁身上:“这位是?”
苏可可刚要开口,发现楼正根本没看自己,心口又堵了一下,连楼爷爷都更喜欢姐姐。
楚宁不卑不亢地微微点头:“您好,我叫楚宁。”
“楚宁。”楼正念了一遍,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走廊里又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楼临风低着头走进病房,手里还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楚宁还是不接他电话。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瘦削,笔直,站在病房中间,离他不到三步远。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苏可可站在门口的方向,是第一个看到楼临风的。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个笑,正要抬手打招呼,楼临风已经大步朝她走过来了。
她心里一惊,他爷爷和他爸都在,他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吧?
她急得不行,往前跨了一步,手放在胸前拼命比划:“楼临风,好久——”
“砰。”楼临风直接从她身边撞了过去,肩膀狠狠擦过她。
苏可可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一歪,后腰撞上了床尾的金属栏杆,疼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只瞪大了眼睛看着楼临风。
然而楼临风现在没功夫管她,他的眼里只有楚宁。
他上前一把扳住楚宁的肩膀,十指用力收紧,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在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病房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楼正先皱了眉,沉声喊了一句:“临风!”
楼临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但他没有松手,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楚宁。
楚宁神色如常,不轻不重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嘴角还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陪可可来看她朋友的爷爷,原来是你家人。”
楼临风这才把视线转向苏可可。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苏可可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楼翰打破了沉默:“怎么回事?可可的朋友也认识我们临风?”
楼临风的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几秒才开口:“嗯,我们是——”
他咬重了后面两个字,“好朋友。”
楼正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挥了挥手:“我困了,你们先回去。”
又补了一句,“临风留下。”
楼临风的目光追着楚宁,但楚宁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苏可可浑浑噩噩地跟着楚宁走出病房,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以后,她没有按楼层,就那么停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你认识楼临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楚宁垂下眼睫,语气很淡:“没办法告诉你。”
苏可可的后腰还在隐隐作痛,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什么叫没办法告诉我?”
她突然想起来了......
上次楼临风出现在楚宁家门口,根本不是去找她的,是去找楚宁的。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楚宁抬起眼睛看着苏可可,目光清亮而平静:“我们是双胞胎,楼临风想花钱买我......现在你能明白了吗?”
苏可可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上。
楚宁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午饭,又去书店泡了一下午,淘到几本旧书。
快四点的时候才往家走。
小区里已经有人陆续回来了,提着菜匆匆忙忙地赶路。
风有点凉,看天色晚些可能要下雪。
她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路灯刚好全亮了。
她往停车位那边看了一眼。
一辆深色的车停在那里。
车里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数不清的鱼儿正跃出金色的海面。
他把那个小程序又打开了一遍。
楼言关了手机,推门下车。
他走到楚宁面前,路灯的橘光落在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常见的温度:“发现了一处夜钓的好地方,想来讨几瓶饵料。”
楚宁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睛微微弯起来:“我好久没钓鱼了,手痒得很,今晚能蹭一下你的好地方吗?”
“当然。”
随后,楼言问她吃过晚饭没有。
楚宁说还没。
楼言下巴朝后备箱扬了扬:“我夜钓喜欢烤几个红薯,够两个人吃,你要不爱吃红薯,可以带自己喜欢的食材。”
楚宁笑了笑:“不用,我现场钓,现场加餐。”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楼言,能多等我十五分钟吗?”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颈椎有点小毛病,医生让每天靠墙站十五分钟。”
楼言点了点头。
女孩跑上楼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下来,比平时快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楚宁背着渔具包、提着水桶和几瓶饵料从单元楼里跑出来。
楼言还站在原地等她。
她弯了弯嘴角:“久等了。”
她绕到车后准备开后备箱,尾门已经自己升起来了。
楚宁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
楼言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了车门。
车里暖气很足。
楚宁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扶手箱旁边的杯架上,那里有一只深色的保温杯。
她抬眼,浅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带姜汤了?”
那次她掉进冰湖,喝的就是这个杯子里装的姜汤。
楼言有些意外:“你那时候还有意识?”
楚宁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有一点,不多。”
楼言的余光扫过她的手。
指节上的茧子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是明显的。
只是配在她身上,反而成了一种真实的、不完美的完美。
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小区,拐上高速。
四周漆黑一片,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楚宁忽然开口:“下次你可以打电话过来,不用专门跑一趟。”
楼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她也跟着轻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上次那些饵料,钓了多少鱼?”
“一湖。”
楚宁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一湖?放太多了?”
楼言“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连人都会醉。”
楚宁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灯照着前方一段不长的路,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
她没有问目的地是哪里,也没有问还要开多久。
楼言先说了一句:“扶手箱里有零食,还要开三个小时,饿了先垫一垫。”
楚宁不饿,但还是侧过身,打开了扶手箱,里面塞满了小包装的零食:巧克力、菠萝干、芒果干、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她拿了一袋菠萝干,撕开封口,先递了一片过去:“来一片吗?”
楼言说好,腾出右手接过去,整片放进嘴里。
楚宁手里还剩一片,又问了一句:“还要吗?”
楼言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了停,那上面好像还沾着菠萝干表层那层薄薄的糖霜。
他收回手:“你自己吃。”
楚宁没再说话,把最后一片菠萝干慢慢嚼完,又靠回座椅,安静地看着窗外。
楼言伸手打开了音乐。
舒缓的音乐从音响里淌出来,软绵绵的,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楚宁吃完菠萝干,没有再去动其他零食。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楼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