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走。
楼言站的那个角落,没人敢挤过去。
楼氏的员工全涌到了林林那边,把她挤得只能往楚宁这边靠。
楚宁被带得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偶尔蹭到楼言的手臂。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了。
很快,电梯到了。
电梯门一开,里头的人呼啦啦地全出去了,接着站在电梯外等着楼言先走。
楼言没再看楚宁,径直出了电梯。
门合上,林林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那是谁啊,他刚刚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腿都软了,看来在这上班钱也不好挣啊......”
楚宁没接话。
回到咖啡店,九点准时下班。
店里当天没卖完的蛋糕,员工可以半价买,楚宁挑一块提拉米苏。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拎着东西出了店。
九点钟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前几天下的雪还堆在路边。
楚宁没去地铁站,转身往隔壁楼氏大厦走。
到了大厦门口,她停在旋转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即使是晚上九点,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依旧不少。
等到差不多十点钟,人才渐渐少了。
又过了一会,一部电梯停了一楼,门打开,楼言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才能从地库缓缓驶过来,停在了大门前。
楚宁微微侧身,隔着旋转玻璃门看到了楼言的影子。
她迈步上前,等他出来,主动开了口。
“楼先生。”
楼言早就注意到她了,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她开口。
楚宁递过那个小纸盒:“上次在医院走得急,没来得及,今天正好碰上,这款蛋糕味道还不错,谢谢您救了我。”
楼言没接:“我记得你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太好。”
楚宁弯了弯嘴角:“请一块蛋糕还是请得起的。”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是店里的员工,这是半价买的,不过都是新鲜的,这个您不用担心。”
楼言活了三十三年,头一回收到半价蛋糕。
他看了她两秒,接了过去:“谢谢。”
楚宁微微点头:“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从另一边离开了。
她要去赶最后一趟地铁。
楼言目送她走远,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他拆开纸盒,里面是一块普通的提拉米苏,面上撒了一层可可粉。
他不爱吃甜食,蛋糕类的更是不碰。
但一想到女孩刚刚的话,他还是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奶油绵密,蛋糕层浸了咖啡液,微苦,不腻。
味道确实不错。
另一边,楚宁走出去没多远,身后有人喊她。
“小楚!小楚——”
林林小跑着追上来,“你去地铁站吗?咱们一块。”
楚宁停下来,等着林林走近,两人并排着往地铁站走。
一路无话。
到了地铁口,林林从包里掏出一小盒东西。
“这是店里免费送的宠物零食,今天剩了不少,扔了也是扔了,你小区不是有野猫吗?拿去喂它们,别浪费。”
楚宁接过来放进包里:“谢谢了。”
“别客气。”林林笑得爽快,看到地铁到站朝楚宁挥了挥手,“先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楚宁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给楼言送蛋糕耽搁了不少时间。
接着她先去小区墙角把宠物零食放好才上楼。
“咳、咳咳。”
上次落水没好利索,时不时还咳两声。
进屋脱了外套,换鞋。
茶几上摆着一瓶枇杷膏,已经喝了三分之二。
她拿了个勺子,倒了一勺吞下去,嗓子舒服了些,然后去厨房做晚饭。
冰箱里有她昨天买的菜。
她挑了几样,做了个番茄蛋花汤,一份蒜蓉空心菜,一碗蒸腊肠。
刚坐下吃了没几口,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脚步声有些熟悉。
楚宁放下筷子去开门。
如她所料,门外就是苏可可。
一个星期没见,她态度比上次自然多了,目光在门口那几箱猫粮猫罐头上顿了顿。
“这些都是你买的?”
这牌子是她常买的,自然知道这一箱多少钱,有些诧异楚宁竟然对猫猫这么好。
“不是。”楚宁让开门口,“进来吧。”
苏可可进屋换鞋,看见茶几上摆着饭菜,愣了一下:“你现在才吃饭?”
这都快十二点了。
“嗯,刚下班回来。”楚宁问,“吃过了吗,再来点?”
苏可可还在震惊楚宁居然在打工,听到后一句赶紧摇头:“我吃过了,不用。”
她今天在家吃了顿火锅,苏铭买了一大堆海鲜,撑得现在还没消化。
楚宁没勉强,点点头:“那我先吃。”
说罢,楚宁坐下来继续吃饭。
苏可可没找到凳子,想了想,在离楚宁稍远的地方坐下了。
怕尴尬,主动找话:“你上班了?”
“嗯,打了几份工。”
几份?
苏可可眼皮跳了跳。
她学艺术,同学家境都不差,没人打工,更别说打好几份。
“你很缺钱吗?”苏可可问完就后悔了。
万一楚宁说缺,她是给还是不给?
好在楚宁没正面回答:“要做的事情有点多。”
苏可可松了口气,偷瞄了她一眼。
上次莫名其妙被打之后,她回去想了好几天,大概猜到了,那对打人的夫妇,八成是楚宁的养父母。
她头一回见到那样不讲道理、上来就动手的人。
她也有点明白楚宁为什么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你养父母......”她小声问,“是不是对你特别不好?”
楚宁夹了口菜,语气平淡的嗯了一声。
苏可可低下头暗想:果然如此。
她盯着拖鞋,语气有些不自然:“其实......那天去学校,我碰到他们了。”
楚宁连忙放下筷子,转脸看她佯装不知:“你碰到他们了?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苏可可点点头,斟酌着说:“他们是挺凶的......”
话没说完,脸上忽然落下一片微凉的触感。
她诧异地抬头,楚宁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拇指轻轻按在她右脸颊上。
苏可可皮肤薄,挨了打之后淤青退得慢,右脸颊还留着一小块淡淡的青黄。
楚宁皱了眉:“楚建平打的?”
那个浑身臭味、油腻不堪的男人叫楚建平?
苏可可不想让楚宁跟他们再有什么牵扯,他们也许对楚宁做过不好的事,但总归是亲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偏开脸:“没有,这是我......我自己磕的。”
楚宁当然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会否认。
只是,她在扮演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当然她的关心不是演出来的。
她关心的是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妹妹,不是现在这个泡在蜜罐子里、不知人间疾苦、张口就劝人大度的小姐。
现在的苏可可也没什么需要她来关心的。
这件事,楚宁向来清楚。
楚宁偏过头咳了两声。
“你感冒了?”苏可可眨眨眼,“我现在让我二哥送药过来,我家里有特别管用的药,每次我吃一粒就好。”
楚宁端起碗筷去厨房:“不用,我差不多快好了,只是偶尔干咳几下,这么晚就别麻烦了。”
“好吧。”
苏可可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
楚宁虽然没看她,但也知道她这么晚来这里是干什么。
无非是让楚宁别把他们的事说出去,她没主动提,等着苏可可自己开口。
“你坐会,我洗碗。”楚宁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苏可可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等楚宁从厨房出来,她站起来说:“有件事想拜托你。”
楚宁擦着手上的水,没看她:“什么事?”
苏可可抿了抿嘴唇:“咱俩的关系......你能暂时别说出去吗?”
楚宁语气很平静:“行。”
苏可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些结巴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也知道,苏家是上市公司,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新闻......不太好。”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也知道这原因站不住脚。
楚宁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你别紧张,这种事本来就不用到处说,你以前是苏家的人,现在、以后也是,这点不会变。”
苏可可怔怔地望着她。
她想,楚宁大概真的没想过要从苏家捞什么好处。
她摸了摸鼻尖,忽然不太想走了。
今晚......
她瞟了一眼楚宁的床。
窄是窄了点,但她俩都偏瘦,挤一挤应该睡得下。
反正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睡。
厨房里,楚宁洗完碗,掏出手机,给楼临风发了条短信。
“门口的东西,是你买的?”
......
昏暗的房间里,楼临风坐在真皮沙发上,上半身衬衫扣得整整齐齐,下半身大开着。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他面前,埋着头。
楼临风手上点了支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机亮了。
他抓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了发消息的人——流浪猫。
是楚宁发的。
楼临风推开腿边的人,拉上拉链,大步往外走。
他买那些东西都一个星期了,现在才想起问他?
“哼,我倒要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
客厅里,苏可可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
“那个......今晚我能住这吗?”
楚宁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苏可可脸色发红,磕巴解释道:“因为有些晚了,也不太好打扰张叔来接我,这么晚打车的话......”
“床太小,两个人睡挤。”她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床干净的被子,“你睡床,我打地铺。”
苏可可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那张九十公分宽的小床,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