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了楚宁。
睁开眼,窗外白得发亮。
她撑起身子看了一眼,“下雪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把对面那栋灰扑扑的楼顶都盖白了。
楚宁爬到床边,伸手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冷冽的清香。
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凉丝丝的,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
“看来今天钓不了鱼了。”
她买的冰钓的装备还在路上。
楚宁关上窗户,披了件薄毯下床。
洗漱完,给自己煮了一碗阳春面。
面是她自己擀的,调味也很简单,青菜、酱油、猪油外加一颗煎蛋,出锅撒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满屋都是香味。
她端着碗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
吃到一半,手机嗡了一声。
楚宁瞥了一眼,是酒吧的微信群。
吃完最后一口,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才拿过手机点开。
【夜色员工群】
经理:快圣诞了,今天给你们发点礼物,能来的都来哈!
调酒阿杰:爱你经理!
厨师老周:我烤了火鸡腿,晚上留着肚子啊!
DJ淼淼:听说今天晚上还有明星来,经理是不是啊?
经理:我也刚知道,你们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
今天周一,她不用去夜色。
把碗洗了,用干布擦干净,放回碗架,又回房间解决了作业,楚宁这才换了衣服出门。
天冷,她围了围巾,穿了一双加绒的短靴。
靴子不便宜,但她付钱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要过得暖和。
她今天要去Y大,根据书里的内容,苏可可就在Y大。
Y大在城东,排名比京大低几位。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校门口没什么人。
雪停了,路面上的雪化了大半,只有行道树下还堆着一个个小雪堆。
楚宁站在校门左侧的一棵松树
她对苏可可的记忆,停留在五岁。
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当苏可可出现的时候,楚宁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比她矮一些,脸很白,白得透光,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略显厚重的毛巾。
苏可可怕冷。
刚下课走出校门,楼临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降温了,保暖裤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全穿上,别为了好看冻感冒了,不然罚你一星期不能吃草莓。”
苏可可嘟囔了一句“你好烦啊”,但还是乖乖把衣服又裹了裹。
她和两三个同学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
“下午没课,去滑冰吧?好久没去了。”
“今天不行,我有事。”苏可可笑着拒绝。
“行,那等我们苏大小姐有空了再去。”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楚宁站在原地,看着苏可可的背影。
走过斑马线的时候,苏可可忽然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戴眼镜的女生问她:“怎么了?”
苏可可没说话,眼睛盯着对面的马路,忽然抬脚往回跑。
“你们先走!”
她逆着人流跑得有点急,一边跑一边说:“不好意思让一让!”
楚宁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
越来越近。
楚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她想走却始终迈不了腿。
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苏可可跑到了楚宁面前。
楚宁听见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然后——
擦着楚宁的手臂过去了。
身后传来苏可可温柔的声音:“大橘!你怎么跑这来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苏可可掏出随身带着的猫粮,抱怨道:“身上这么脏,吃完了东西我又要带你去洗澡。”
楚宁偏过头。
苏可可蹲在雪堆旁边,右手轻轻摸着一只流浪猫的头,左手掌心摊着一把猫粮。
猫埋头吃着,她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苏可可的口袋里常年放着猫粮。
上面都是些让人看不懂的西班牙文。
一小包,几百块。
苏可可等猫吃完,小心翼翼把它抱起来,用围巾裹住。
“别怕别怕,我们走啦。”
她抱着猫,再次从楚宁身边走过,回了马路对面。
楚宁不再看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掐红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苏可可会不会认出她。
哪怕不记得,哪怕只是觉得这张脸有几分面熟。
但什么都没有。
楚宁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沿着路一直走,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商业广场。
圣诞装饰到处都是,逛街的人不少。
楚宁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书店,只有一家,跟着地图上了商场的二楼。
书店叫“墨香阁”。比其他店冷清不少,偶尔有翻书的声音。
楚宁慢慢往里走,花了些时间终于找到了她印象里的那本书。
她抽出一本《钓客清话》,背靠着书架,翻开看了起来。
......
“楼总,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过头说。
楼言开门下车:“不用等我,下班吧。”
“是。”
他身高一米八八,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下半身是一丝不苟的西装裤,这身装扮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但奈何气场太强,大多数人都只是匆匆一撇,根本不敢靠近。
进了商场,手机震了。
丁泽打来的:“老楼,今晚出来喝一杯?”
楼言上了扶梯:“没空。”
“圣诞节你给自己放个假吧,就这么定了,老地方八点,老顾也来。”
老地方很明显就是夜色。
丁泽说完就挂了,没给楼言再次拒绝的机会。
楼言收起手机,上了二楼,往右拐。
另一边,楚宁翻到一页,看到一段喜欢的话。
【最棒的钓鱼,从来不是你钓到了鱼,而是鱼选择了你。】
书架交错的缝隙里,她背后站了一个人。
楼言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河上一周》,安静地翻开。
偶尔有轻轻的翻书声。
楚宁看得入神,被手机震醒了。
是夜色的经理。
她没接,发了条信息:在书店不方便,有事吗?
经理回:今晚圣诞活动,三倍工资。
楚宁合上书,看了一眼定价——五十六块。
想了三秒,回复:好的。
接着,她拿着书去了收银台。
......
夜色。
楚宁刚换上工作服,单子已经打好了,第一张依旧是208包厢,一杯大天使,一杯教父,一杯黑天鹅。
丁泽包了208,只有他来或者他朋友来才会开。
“又有教父......”
楚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二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低下头,平静地调酒。
吧台前,一个男人一直在逗楚宁。
他是常客,姓陈,家里做建材的小有资产,缠了楚宁快半个月了。
陈豪靠着吧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又一次开口:“小楚,今天我朋友生日,给个面子,去我们桌喝一杯。”
楚宁看上去就不太能喝酒。
陈豪今天打定主意要让她喝。
他已经心痒了半个月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更进一步,缠也要缠死她!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楚宁放下毛巾竟然真的从吧台里走了出来。
“走吧。”
陈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灯光下,楚宁的腰身被小马甲勾勒出来,细得像一掐就断。
他直勾勾盯着,心想今晚一定要摸一把。
208包厢。
“咦?”
顾钰喝了一口酒,喊住服务员:“今天小楚来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窗帘,刚好看见楚宁跟着一个男人走到一张桌子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楚宁出吧台,有点意外:“楼下怎么了?”
服务员机灵,马上说:“陈公子今天带朋友来过生日,挺喜欢喝楚师调的酒,刚叫她过去敬杯生日酒。”
丁泽走过来,看了一眼:“陈公子,那个做建材的冯家?”
顾钰不认识,随口问:“他们在干嘛?”
楼下,楚宁已经喝完了生日寿星递来的那杯酒,说了句“生日快乐”就要走,然而陈豪拦住了她。
“小楚,今天大家开心,玩一把助助兴呗。”
楚宁没动:“玩什么?”
“骰子。”陈豪的语气带着笑,“很简单,你输了,就跟我接个吻。”
“我输了的话......”他想了想,“两万块。”
周围的人起哄了:“哇——赌!赌!赌!”
楚宁用余光扫了眼二楼,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