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兰灰溜溜地回了家。
在单元楼门口被街坊邻居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她脸都丢尽了。
一路上捂着脸跑回去的,生怕再碰见熟人。
到家以后,她往沙发上一瘫,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
那五百万啊!
她在客厅生了半天的闷气,电视开着也没心思看。
等楚建平回来之后,连忙开口:“楚宁读的什么专业,她那个录取通知书你见过没?”
楚建平满不在乎:“我哪知道。”
“你能知道点什么?!”赵美兰戳他脑门。
当初楚宁考上了京大,她就拍了个封皮发朋友圈,里面一个字没看,根本不知道她的专业是什么。
现在想想,悔得肠子都青了。
楚建平嘟囔:“那不是她自己打工赚的学费嘛,关我什么事。”
“你——”赵美兰气结。
“她跑了!”赵美兰嗓门大起来,“你知不知道那死丫头跑了!”
楚建平一个激灵坐起来:“跑哪儿去了,钱呢,五百万呢?”
“我哪儿知道!”赵美兰翻白眼,“刚才我在楼下被她欺负惨了!”
楚建平不以为意:“她能跑哪儿去?过两天没钱了自然就回来了。”
“你懂个屁!”赵美兰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她肯定去找那个楼少爷了!还回来?做梦吧你!”
楚建平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手忙脚乱重新穿上鞋:“她往哪边走了,我去追!”
“追个屁!早走远了!”赵美兰冷哼两声,“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在京大念书呢,我就不信她能退学,明天我就去学校找她,看她要不要脸。”
楚建平想想也是,脱了鞋就回卧室了。
赵美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五百万。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才合眼。
......
楚宁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顺路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几样东西:一把小青菜,两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小袋米。
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进屋换鞋,先把米淘上,插上电饭煲。
然后洗菜切菜,开火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
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调料是她前两天买的,就盐、酱油、醋三样,够用了。
十几分钟后,她端着碗坐到了小桌子前。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一碗白米饭,一碟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楚宁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她吃饭很快,但不难看。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在楚家吃饭慢了,赵美兰就会把菜收了。
后来她就学会了,盛到碗里的,三两口扒完。
今天不用抢。
一碗饭,一碟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洗了碗,楚宁坐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一部旧智能手机。
两样加起来花了两千块,在二手市场淘的。
笔记本外壳有划痕,但用起来没问题。
手机虽然是三年前的款,好歹能装软件了。
楚宁打开电脑,开始做作业。
以前她都是蹭学校图书馆的电脑,每次限时一小时,匆匆忙忙的。
现在终于有自己的了,不用赶时间。
她一坐就坐到了快十二点。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楚宁知道是谁。
前两天她投了一份简历。
夜色,城东一家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更像私人会所,去的人非富即贵。
楚宁在网上看到招聘兼职调酒师助理的信息,就发了邮件过去。
她不会调酒,但她会调饮料。
对方让她等电话。
楚宁接起来。
“是楚宁吗?”对面是个男人,声音挺年轻。
“是。”
“你的简历我们看了,老板说可以,每周五周六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有没有问题?”
“没有。”
“行,明天来上班吧。”
挂了电话,楚宁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楼言偶尔会去夜色。
这是她在小说里读到的。
楼言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消遣就是每周去夜色坐坐,喝一杯无酒精特调,听一会音乐。
她投夜色的简历,不只是为了赚钱。
楚宁保存好作业,合上电脑,去洗澡了。
......
同一时间,城东某写字楼顶层。
楼言还在看报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手机响了。
楼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丁泽,接着按了免提。
“楼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有点吵,“出来喝酒啊!老顾他们从国外回来了,好久没聚了。”
“没空。”楼言翻过一页报表。
“你不会还在加班吧?”丁泽哀嚎,“都十二点了!”
眼见楼言提不起兴趣,丁泽紧跟着说道:“对了,老顾带了几个朋友来,有一个你猜是谁?”
楼言没接话。
“你家小朋友!”丁泽压低声音,语气暧昧,“苏可可,上次楼临风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楼言皱了皱眉:“别乱说。”
他对苏可可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是苏家的小女儿,好像刚成年。
“行行行,我们楼总正人君子。”丁泽笑嘻嘻的,“那小的先退了,不打扰您老人家修仙了。”
说完赶紧挂了,怕挨骂。
楼言放下手机,继续看报表。
......
夜色。
包间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几个人歪在沙发上聊天。
丁泽刚挂了电话,冲其他人摊手:“不来,说没空。”
顾钰正剥松子,闻言“啧”了一声:“老楼还是那个老楼。”
贺随端着酒杯笑:“他要来了我还觉得稀奇呢。”
门开了,又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苏铭,三十出头,西装革履。
后面跟着个小姑娘,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一张鹅蛋脸,笑意盈盈的。
丁泽吹了个口哨:“哟,小可可来了。”
苏可可抿着嘴笑,眼睛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眼神暗了暗。
苏铭坐下,先给苏可可要了杯热牛奶:“我妹妹还小,你们今晚注意点。”
苏可可马上反驳:“我上个月成年了!”
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当小孩了。
苏铭笑着揉揉她的头,没反驳。
顾钰剥着松子说:“别在小朋友面前毁我清誉啊,哥哥可是正经人。”
苏可可好奇地看着顾钰。
她听楼临风说过,顾钰、丁泽是楼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三个人关系最好。
丁泽踹了楚子钰一脚:“三十好几的人了,好意思叫自己哥哥。”
顾钰笑着躲开:“男人三十一枝花,越老越俏。”
丁泽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门又开了,调酒师端着工具进来。
“丁总。”调酒师跟丁泽是老熟人了,“今天想喝什么?”
丁泽看向苏可可:“小可可要不要试试?你楼叔叔最爱喝小王调的酒,他可是夜色的头牌。”
小王谦虚地笑笑:“我还不够格,新来的调酒师才厉害呢,面试那天调了杯尼格罗尼,直接把几个主管拳拿下了。”
苏可可在听到楼叔叔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楼言叔叔?”
丁泽知道她猜对了,笑着点头:“是啊。”
苏可可马上说:“我要喝!”
丁泽冲小王扬了扬下巴:“给她调杯尼格罗尼,低度数的。”
又问:“新调酒师什么时候来?”
“明天第一天上班。”
丁泽来了兴趣:“明天来尝尝。”
苏铭和贺随聊完生意,回头看见苏可可端着一杯东西,包间灯光暗,他以为是牛奶就没在意。
苏可可第一次喝酒。
她好奇地尝了一小口,有点苦,又有点甜,说不上好喝,但莫名想再喝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不知不觉,一杯全灌下去了。
等楼临风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苏可可已经醉了。
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安安静静的,和包间里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楼临风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谁也没理,直接走过去把苏可可打横抱起来,转身就走。
丁泽和顾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出了包间,苏可可迷迷糊糊抬起头,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眼睛水汪汪的,眨了好几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楼......楼......”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忽然激动起来,伸手去搂楼临风的脖子。
苏可可一直往他脸上贴。
呼出的热气夹杂着鸡尾酒的甜味,喷在他脸上,痒痒的,嘴唇还时不时擦过他的脸颊。
楼临风嗓子干得厉害。
但他忍住了。
苏可可不一样。
她不是那些随便玩玩的人。
她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不能碰,也不敢碰。
“没事,我在。”他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把她放在后座躺好,“送你回家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苏可可闹了一会,沉沉睡过去了。
楼临风关上车门,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楚宁。
这半个月陪着苏可可熟悉学校,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烟抽到一半,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给我找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得乖一点的,明早送过来。”
既然楚宁想找妹妹,他就送一个妹妹给她。
......
一米八的床。
楚宁第一次睡这么宽的床。
以前在楚家,阳台隔间里那张小床只有九十公分,她个子高,睡觉得蜷着腿,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今天不一样了。
她摊开手脚,占了整张床的大半,被子是新买的,软乎乎的,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一夜无梦。
早上是被阳光晒醒的。
这间出租屋朝南,冬天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楚宁赖了几分钟床,起来煮了碗面。
清水挂面,卧了个荷包蛋,烫了两根小青菜。
荷包蛋煎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戳破了流进汤里,汤都变得浓稠了。
这半个月她按时吃饭,每顿都有蛋有肉,脸上长了一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皮肤有了淡淡的光泽,不像以前那样灰扑扑的。
她还买了两件新外套。
不是什么牌子,但厚实,暖和,能挡风。
十二月初了,白天气温也就五六度。
楚宁今天要出门,里面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棉服。
衣服大了两号,显得她更瘦了,但至少不冷。
门口鞋柜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楚宁背上包,出了门。
地铁三号线去京大,五号线去外城。
楚宁上了五号线。
她请了两个月的病假。
去医院开证明的时候,医生看着她那单子直皱眉,营养不良,贫血,免疫力低下。
拿着医生开出的病例,老师很快批了假,让她好好养身体,期末回去考试就行。
楚宁知道赵美兰会去学校堵她。
所以她不去。
今天的目的地,是城外的青鱼潭。
青鱼潭,楼言每周二钓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