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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无边的混沌疆域里,意识如同无根浮萍,在浩渺虚无中漫无目的地浮沉。无数破碎光影在脑海更迭翻涌,纷乱思绪此起彼伏,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交错闪现。柳亦尘深陷昏沉迷蒙之中,心神随波飘荡,始终分不清幻境与真实。
不知飘荡几许光阴,涣散的意识骤然凝起一丝清明,周遭模糊的话语,缓缓钻进他的耳畔。
“呵呵,柳兄不必忧心。以老夫诊治来看,令郎体内顽疾已然根除,不出数日便能苏醒过来。”苍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另一道男声满是欣喜,连忙回应:“多谢天机子出手相救!您医术通神,手段卓绝,柳某心中满是敬佩。”
“柳兄太过谦逊,此番也算我与令郎颇有缘分。”
听着耳边交谈,柳亦尘迫切想要睁开双眼,可眼皮重若千斤,数次奋力尝试都徒劳无功,就连嘴唇也僵硬麻木,分毫动弹不得。
细微的意识波动终究没能掩藏,被一旁的天机子敏锐察觉。老者眼中闪过喜色,当即开口:“柳兄快看,令郎意识已然苏醒!速速取来固本汤药,助他稳固肉身气力。”
“当真?来人!即刻奉上汤药!”
下人很快将汤药送来,温热药液缓缓灌入体内,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僵硬的身躯渐渐舒展,麻木感慢慢消散,流失的气力一点点回归躯体。
沉寂许久的眼眸,终于缓缓掀开。
陌生的雕梁画栋映入眼帘,周遭氛围疏离冷淡,浓烈的陌生感瞬间将柳亦尘包裹。他眸光茫然涣散,嗓音沙哑干涩:“这里……是何处?”
话音未,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冲到床前,眼眶瞬间泛红,热泪在眼底打转,难以压抑心中激动。他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掌,声音微微发颤:“尘儿,你总算醒了!为父悬着的心,总算了地!”
柳亦尘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心底隐约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可任凭思绪拼命追溯,也寻不到半点相关记忆。他迟疑片刻,轻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柳长青脸上的喜悦骤然凝固,心头一沉,连忙转头看向须发皆白的天机子,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天机子微微蹙眉,细细打量柳亦尘的状态,沉吟片刻后舒展神色,出声宽慰:“柳兄不必慌张,公子大病初愈,心神尚且不稳,失忆恍惚皆是正常状况,安心静养一段时日,记忆自会逐步恢复。”
听闻这话,柳长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连轻叹:“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二人的对话尽数入耳中,柳亦尘缓缓闭上双眼。陌生的院,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言语,过往所有记忆尽数消散,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回一丝一毫的往事片段。
这时天机子轻咳一声,开口提议:“柳兄暂且先行离去吧,公子刚苏醒身子虚弱,需要静心休养,此处交由老夫照料便可。”
“那就劳烦天机子费心照看,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下人即可。”
脚步声渐渐远去,柳长青离开卧房,屋内只剩下柳亦尘与天机子二人。
天机子缓步走到床榻边,静静望着少年,缓缓开口道:“公子,老夫名唤天机子。此前你惨遭邪灵重创,足足昏迷了两年之久。也算因祸得福,在老夫的调养之下,你不仅彻底痊愈,还洗练神魂,涤荡杂念污秽,清除了体内三千堕魂,神魂根基变得愈发纯粹稳固。”
两年昏迷、神魂洗练、三千堕魂……这些陌生的字眼让柳亦尘头脑一片混沌,脑海空空如也,根本无法理解其中含义。他再度睁眼,满眼茫然地追问:“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天机子不由得一愣,面露诧异:“这里是柳府,是你的家,这些往事,你都记不得了?”
柳亦尘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里只剩茫然无措。
这般彻底失忆的模样,让天机子暗自窘迫不已。他此前向柳长青保证过,定会让少年恢复如初,倘若记忆彻底无法找回,即便柳长青嘴上不会怪罪,心中也难免心生芥蒂,自己积攒多年的名望也会受到折损。
屋内气氛沉寂下来,天机子凝视着茫然失神的少年,眉头紧紧皱起。他指尖轻点,两道细微微光从眼底射出,悄然探入柳亦尘的识海,动作轻柔,并未惊扰到少年。
片刻后微光收回,天机子神色凝重,心中满是不解。子母魂体诡异互换,居于次要的支魂反倒掌控了肉身,可即便魂体主次颠倒,也不该出现彻底失忆的怪事,种种异象错综复杂,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参透缘由。
他压下心底思绪,轻声询问:“公子,如今你脑海里,还能想起过往的片段吗?”
柳亦尘沉思许久,最终缓缓摇头:“什么都记不得了。”
天机子心头一紧,这般状况乃是他生平首次遇见。短暂错愕过后,他慢慢平复心绪,性命无碍,神魂体魄也愈发强健,记忆遗失尚且有弥补的机会,并非无法挽回。
神色恢复从容平和,天机子温声安抚:“公子不必焦急,老朽这就将世间诸事与你的过往细细讲来,听完之后,诸多疑惑便能解开。”
柳亦尘淡淡应声,静静等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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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子整理思绪,缓缓介绍起这片天地:“你所处的世界名为奇灵界,疆域广袤,划分为一海四州五城。一海便是浩瀚无边、藏满凶险秘境的无尽海;四大州域分别是起灵州、天知州、苍茫州、深州,各处地貌风土、修行习俗各不相同;另有五座主城按方位划分,南城、北城、西城、东城,还有统御四方的中城,而你生活的柳府,便坐于西城之中。”
他徐徐讲述地界划分、山川风貌与各地人情,话音连绵不绝。没曾想话音未,耳畔便响起均匀的鼾声。
抬眼一看,大病初愈的少年心神耗损过重,终究抵挡不住倦意,已然沉沉睡去。
天机子无奈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书卷,封面题写《奇灵界风土记》,轻轻放置在枕边,留待少年日后自行翻阅了解。随后他轻步退出房间,打算向柳长青告辞离去。
厅堂之内,柳长青见他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柳兄,令郎体内隐患已然根除,只需安心调养便能恢复康健。老夫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就此辞别。”
柳长青满心感激,面上带着不舍:“天兄救回我儿性命,这份恩情柳某永世铭记。既然阁下事务缠身,我便不再挽留,略备薄礼聊表谢意,还望阁下收下。”
天机子拱手道谢,收下礼盒,二人又寒暄数语。最终柳长青亲自相送,目送老者踏空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西城楼宇之间。
送走天机子,柳长青满心牵挂爱子,快步折返卧房。见柳亦尘睡得安稳,病态尽数消散,他坐在榻边,抬手轻柔抚摸少年发顶,眼底满是温情与感慨,低声呢喃:“亦尘,你总算平安醒来,为父悬了两年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够安心了。”
平复心绪后,柳长青朝外轻声吩咐下人。
门外侍立的丫鬟翠立刻恭敬应答:“老爷放心,奴婢定会尽心照料少爷,时刻不敢疏忽。”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柳长青伸手探了探少年的脸颊,细心将被角掖好,这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卧房。
待房门合上,翠蹑手蹑脚走入屋内,走到床榻旁。她望着沉睡的少年,满心关切,手轻轻捧住柳亦尘的脸庞,声呢喃:“少爷,你快点醒来呀。”
话音刚,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翠猝不及防,慌忙收回手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神色慌乱手足无措,怯生生开口:“少爷……您醒了。想必腹中饥饿,翠这就去为您准备吃食。”
“别走。”
清冷的话音响起,柳亦尘抬手,稳稳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翠身躯一僵,娇羞之意漫上眉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扶我起来。”,柳亦尘虚声道。
翠连忙抽脱手,费尽全身力气将他扶起,将枕头塞在背部。
柳亦尘靠在上面,看向翠,“大病一场,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现在跟我,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喜好…”
翠惊道,“少爷你失忆啦!”
“声点。”,柳亦尘嘘了一声。
见状,翠伸伸舌头,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少爷大名柳亦尘,是咱柳府唯一的少爷,老爷名柳长青,哎呀,老爷的名讳是不能随便叫的!”
“继续。”,柳亦尘道。
翠哦了一声,继续道,“听,夫人在你出生时难产,早早去了…”
躺在榻上,柳亦尘静静听着翠讲述,慢慢消化了这些信息。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错觉,好像不是这样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都是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令他不得不信。
待翠的口干舌燥,离开之后,柳亦尘默念着几个名字,的确有一种熟悉感。
柳长青,翠…
哎…支撑了这么久,他又感觉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