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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墙中第七路
    铁门后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

    

    两名说话的人显然不是守卫,他们脚步很轻,说话时也儘量避开彼此的名字。杨照贴著石壁站在门外,残镜被黑布半掩,只漏出一点如豆的光。那点光顺著门缝钻进去,很快在镜面上勾出门后格局。

    

    里面不是密室,是一间帐房。

    

    帐房很窄,四面全是木架。木架上没有银票,也没有地契,只有一根根细竹筒。竹筒按顏色分类,青色记矿井,白色记药铺,黑色记巡夜,红色记死人。杨照看到红筒最多,几乎占了两面墙。每一根红筒上都刻著日期,很多日期与青石城病第一次发作的时间对得上。

    

    门后忽然传来火摺子擦响的声音。

    

    有人要烧帐。

    

    杨照不再等。他左手按在铁门边缘,右手把残镜向门锁处一翻。镜光没有击碎铁锁,只在锁芯里照出三枚细针。三枚针上都涂了回春斋的冷炉药粉,谁若硬开,针便会弹入掌心,药粉顺血走脉,让人短时失声。杨照以指节轻扣门框,门锁內的第一枚针轻轻颤动。

    

    他要的就是这一下。

    

    韩烈不在身边,他只能自己动手。杨照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借残镜反光將锁芯里的三枚毒针逐个压住,再用杯沿碎片引动灰蓝残纹。铁锁发出一声细响,像喉咙里被拔走一根刺。

    

    门开了。

    

    帐房里,两名灰袍人同时回头。其中一人手里已握著火摺子,火苗距离红筒只有半寸。杨照抬袖,镜光从他腕下弹出,正照在那人眼底。灰袍人动作一滯,火摺子掉在地上,被杨照一脚踩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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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反应更快,翻掌就要拍碎身后的黑筒架。

    

    杨照没有扑过去。他把残镜向地上一扣,镜面贴住石砖,整间帐房的光线瞬间沉了一下。黑筒架下浮出三条细线,分別连著墙角、樑上和门槛。那是防盗阵的三处支点。只要碰黑筒,三支点便会同时断裂,木架和竹筒都会被阵火吞掉。

    

    灰袍人的掌已经拍到一半。

    

    杨照屈指弹出银针,不射人,射梁。银针撞在梁木隱藏铜扣上,铜扣一偏,防盗阵三点失衡。灰袍人这一掌拍下,黑筒架只是晃了晃,没有起火。

    

    他脸色变了。

    

    “你到底学的什么术”

    

    “看锁的术。”杨照说。

    

    灰袍人退后一步,眼神阴狠。下一息,他竟咬碎了自己口中藏著的药丸。杨照来不及阻止,只见那人颈侧经脉一黑,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倒在地上。另一个持火摺子的人见状,脸色惨白,转身要逃,被杨照以杯沿碎片划破袖口。

    

    灰蓝纹路沾到他衣袖,立刻显出一道通行印。印记上只有两个字。

    

    西库。

    

    杨照把人按在墙上,问:“西库今晚转走了什么”

    

    那人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只管封筒,不管货。”

    

    “红筒是谁管”

    

    “城主府帐监,魏临。”

    

    “魏临在哪”

    

    那人眼神下意识看向脚下。

    

    杨照低头,残镜照过去,石砖下方果然有暗格。暗格里没有人,只有一只黑色木盒。盒盖上用细金丝缠出一枚小小的观星纹。观星纹並非青石城本地样式,线条更细,边角极冷,像王都工匠的手。

    

    阿七赶到时,杨照已经把帐房控制住。

    

    她看见满墙红筒,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母亲死於青石城病,死时被记成普通寒症。如今这满墙红筒,像一排排被刻意塞住喉咙的人。阿七抬手去拿最近一根,杨照却轻声拦住她。

    

    “先编號。”

    

    阿七怔了一下,咬住唇,把手收回去。她从隨身包里取出空白籤条,按墙面顺序一根根贴號。杨照没有催。仇恨会让手变快,证据需要手稳。阿七贴到第三排时,终於忍不住问:“若里面有我娘的名字呢”

    

    “那就更要稳。”杨照答。

    

    她没再说话。

    

    赵砚隨后带著两名可信弟子赶来。赵砚擅长算帐,看到竹筒分类后立刻明白这里的重要。他先没有看內容,而是清点总数。青筒一百七十三,白筒六十二,黑筒四十九,红筒二百八十七。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青石城明面上记录的地脉病死者,只有三十一人。

    

    红筒却有二百八十七根。

    

    杨照打开第一根红筒。里面没有长篇卷宗,只有一张窄纸。纸上写著姓名、住处、发病时辰、接触过的药铺以及最后被送往何处。最后一栏不是坟地,也不是医房,而是“回脉”。

    

    韩烈回来时,手里提著一只破木箱。

    

    “东库外有人抢先清场。”他说,“我只拦下一箱,其他东西被他们从暗渠送走了。”

    

    木箱打开,里面是许多磨损严重的铁牌。每一枚铁牌背面都刻著井號,正面刻著人名。杨照隨手拿起一枚,铁牌冰冷,边缘有被指甲抠过的痕跡。

    

    阿七看清其中一个名字,整个人僵住。

    

    那是她母亲的名。

    

    铁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回脉三日,已归。

    

    阿七猛地捂住嘴,眼睛红得可怕。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扶著木架,手指越收越紧。周围谁也没有劝她。杨照把那枚铁牌放回盒中,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会討回公道”。这种话在铁牌面前轻得像纸灰。

    

    他打开黑盒。

    

    盒里是一枚极薄的铜片。铜片上绘著青石城七口井的位置,其中三口被红点標註,四口被黑线圈住。铜片边缘刻著一句话。

    

    “第七路可通王都观天台外库。”

    

    赵砚倒吸一口凉气:“王都”

    

    杨照没有回答。他看向仍活著的灰袍封筒人。

    

    那人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像终於明白自己守的不是普通帐房。他颤声道:“我真不知道王都的事。魏临每次来,只拿红筒和黑筒。他说这些都是城主府旧帐,外人看不得。”

    

    “魏临什么时候再来”

    

    “寅时。”

    

    距离寅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杨照把铜片递给赵砚,让他当场拓印。隨后,他取出残镜,照向帐房深处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墙面被光照到的一瞬间,浮出一条狭长裂缝。裂缝里有风,风中带著潮湿的井水味。

    

    第七路不在莲池下,也不在城主府暗渠里。

    

    它藏在帐房墙后,通向青石城七口旧井中最不该被打开的一口。

    

    杨照看著那条裂缝,低声道:“魏临不会等到寅时了。”

    

    话音刚落,墙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

    

    三长,两短。

    

    像有人在门外提醒,也像有人在门內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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