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嚼，味道正常，蒜蓉炒的火候还行，盐也没放多。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也还成，就是有点老。

    

    章若南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筷子，等他把青菜咽下去，立刻问道：

    

    “怎么样啊”

    

    “不错。”陈守一面不改色地给出评价，筷子又伸向了凉拌黄瓜。

    

    守拙也夹了块鸡蛋塞嘴里，使劲点头：“好吃！”

    

    章若南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把那盆榛蘑燉鸡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你们尝尝这个，这个才是主菜。”

    

    陈守一和守拙同时把筷子伸向了那盆鸡。

    

    陈守一夹了一块鸡腿肉，守拙夹了一块鸡胸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肉塞进嘴里。

    

    然后咀嚼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他嚼了两下，鸡肉根本咬不动，而且没入味。

    

    守拙的处境比他更惨，他夹的那块鸡胸肉是所有部位里最柴的，嚼了好几下还没嚼烂。

    

    陈守一抬起眼，正好对上守拙的目光。

    

    守拙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丝想哭的衝动。

    

    守拙用眼神疯狂发射：师父你多吃点，我还小。

    

    陈守一冷静地回看他：为师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现在是时候孝顺了。

    

    两人又同时看向章若南，她正眨著大眼睛，双手托腮，满脸期待地等著评价。

    

    “怎么样怎么样”章若南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错。”陈守一把嘴里的鸡肉强行咽下去，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好吃好吃。”守拙也跟著点头，把嘴里那块还在负隅顽抗的鸡胸肉硬吞了下去，噎得他直眨眼。

    

    章若南开心了，拿起筷子自己也准备尝尝。

    

    陈守一眼疾手快，又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然后面不改色地看向守拙。

    

    “守拙，你怎么不吃肉”

    

    刚缓过来的守拙闻言愣了一下。

    

    “多吃点肉，你还在长身体。”陈守一说得情真意切，又给他碗里夹了块鸡翅膀。

    

    守拙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翅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把碗里的鸡翅膀又夹回了盆里：

    

    “师父，我最近喜欢吃青菜，真的。”

    

    他说著赶紧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像是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你这孩子。”陈守一摇了摇头，手上却把盆里的鸡腿肉往守拙那边拨了拨，然后自己夹走了剩下的小半青菜。

    

    守拙看著被拨过来的鸡腿肉，又看了看师父碗里的青菜，喉结滚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著把鸡腿肉又拨了回去：

    

    “师父您吃，您是一观之主，您吃好的。”

    

    “为师是出家人，不贪口腹之慾。”

    

    “师父您別谦虚了，您不吃肉哪有力气修炼。”

    

    两人你推我让，一盆鸡被推得在桌上转了好几圈。

    

    章若南看著这师徒俩互相谦让，觉得还挺温馨的。

    

    道长对徒弟真好，徒弟也孝敬师父，看来自己来对地方了。

    

    陈守一趁章若南低头吃菜的间隙，瞥了一眼那盆已经有些凉了的燉鸡，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孙貽大老远背过来的榛蘑，白瞎了。

    

    还有这小笨鸡，也白死了。

    

    陈守一放下筷子看向守拙：“守拙。”

    

    “哎，师父。”

    

    “你今天下山怎么没带点凉菜回来”陈守一顿了顿，“为师很久没吃山下那家的酱牛肉了。”

    

    守拙愣了一下，但他抬头看见师父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了。

    

    “对不起师父！”守拙啪地把筷子放下，诚恳认错，“我给忘了！下午我就下山去买，保证买回来！”

    

    “善。”陈守一面色稍缓，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吃菜。

    

    好在若南的饭煮得还行，没糊也没夹生，今天至少能吃上一顿饱饭。

    

    章若南被守拙这反应逗笑了：“没事没事，明天买也一样的。不过你们这么喜欢吃凉菜啊”

    

    “也不是喜欢，”陈守一面不改色地说，“就是习惯吃饭的时候有碟凉菜。守拙跟了我这么久，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守拙低著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內疚，实际上是在憋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復了诚恳：

    

    “师父教训的是，下午我一定记住。”

    

    “行了，吃饭吧。”陈守一重新拿起筷子。

    

    章若南觉得这师徒俩的相处方式挺有意思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你们別再谦让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她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表情瞬间凝固了。

    

    咬不动，里面没味，还有股土腥气。

    

    章若南的腮帮子鼓著，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她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脸色更难看了。

    

    刚才看道长和守拙吃得那么香，她还以为自己做得不错，结果鸡蛋又老又干，盐也没搅匀，有一块咸得要命，有一块完全没味。

    

    她又飞快地尝了尝其他几个菜，脸色越来越垮。

    

    原来刚才道长和守拙你推我让不是为了谦让。

    

    章若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从自信满满变成了蔫头耷脑。

    

    刚才在厨房里做得那么起劲，还以为自己给道长露了一手，结果全搞砸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人。

    

    陈守一和守拙都面不改色地夹著她炒得蔫巴巴的青菜，吃得津津有味。碗里的米饭已经快见底了。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道长，守拙。”章若南放下筷子，头低得快埋进碗里了，

    

    “对不起啊，我做的菜其实不好吃。我没说实话，其实我只会几个简单的菜，最拿手的是泡麵。”

    

    守拙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若南姐，青菜炒得挺好的啊！我就爱吃炒得熟一点的。”

    

    “对啊，”陈守一也放下筷子，

    

    “再说你现在刚到，厨房的锅灶都不熟悉，做出来的菜不如平时的水平也很正常。等你习惯了，一定能做的很好很好的。”

    

    “真的吗”章若南抬起眼。

    

    “真的啊。”陈守一笑了一下，“谁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

    

    章若南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但还是不太开心。她指了指那盆鸡：

    

    “但这个真的好难吃啊……”

    

    “贫道觉得炒青菜还不错。”陈守一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著她。

    

    章若南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嘛”

    

    陈守一道：“出家人不打誑语。”

    

    “可你不是刚才不是说想吃酱牛肉吗”章若南笑著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