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笑了笑,点了下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陈守一一起。
这倒让金辰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本来准备好了要“隨口”追问一下,陈遥要是解释就说明心虚,要是不解释——
怎么她这不解释的样子反而更让人不爽了。
金辰暗暗咬牙,决定换一个策略。
她转向陈守一,笑容灿烂依旧,但声音更软了几分:
“道长,我想把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一遍,之前的导引术我问了守拙,但是我有几个地方又不懂的。不过不著急,等你忙好了我再来找你。”
她这番话有三层意思:一是表达我把你的事放心上了,二是表达我跟守拙都混熟了,三是自问自答式地道长肯定会答应自己。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人不声不响地把她这句话拆了个乾净。
“金施,咳,金辰,”陈遥不急不缓地在旁边补了一句,
“道长刚刚回来,等下还要跟我一起去导演那边拿新剧本。要不你改天”
金辰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陈遥,又看了看陈守一,再看看陈遥。
陈遥还是安安静静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甚至还衝她笑了笑,说完就重新把目光落回陈守一,说道:
“导演那边还在等呢。”
这语气,这用词,还有这个时机,金辰在心里更加篤定了,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上次ktv她就看出来了,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真要动起心思来比谁都会。
远处的树荫下,张若匀正好从休息区那边溜达过来。
他今天下午没有排戏,本来是想找守拙蹭杯茶喝,结果远远看见这边站了一大圈人。
张若匀拿著杯子,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目光在陈守一、陈遥和金辰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嘖嘖嘖。”他低头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好热闹啊。”
旁边的唐艺欣听见他这句嘀咕,好奇的顺著他目光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友,伸手拍了他一下:
“人家的事,你少幸灾乐祸。”
“我哪幸灾乐祸了!”张若匀一脸正色,“我只是在认真观察剧组同事之间的友好交流。”
唐艺欣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拉著他一起看热闹。
这边金辰已经回过神来,她深深地看了陈遥一眼,想记住这个瞬间。
好你个陈遥,你给我等著。
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机灵,知道这时候不能硬刚。
道长刚回来,陈遥又占了先手,自己要是死缠烂打反而落了下乘。
金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復,灿烂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行,道长你们先去忙吧。我那边也快开拍了,等有空了我再去找你哈!”
她冲陈守一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棚区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趁陈守一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回头冲陈遥的方向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
恰好对上陈遥抬起头看向她,两人目光交匯了片刻,互相衝对方笑了笑。
张若匀目送金辰的背影远去,又看了看陈守一和陈遥並肩往导演棚走的背影,滋溜喝了一口热水,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精彩啊。”
“你说什么精彩”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今天的天气精彩。”张若匀连忙收回视线,笑嘻嘻地说著,“走了走了,晚上吃什么”
唐艺欣看著他不说话,那表情显然没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拆穿,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金辰走出几步后,那副气鼓鼓的表情完全收了回去,眼珠子转了转就恢復到了平时的好状態。
守拙远远地看见金辰被一个场务叫过去说戏,那场务指了指她的戏服又指了指片场方向,金辰点了点头就跟著走了。
看来是真有戏要拍。
守拙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位金施主总算走了。
他转头看向师父,正要开口匯报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就看见师父已经迈步往棚区外面走了。
陈守一和陈遥从导演棚出来的时候,手里各多了一份新剧本。
陈遥翻开第一页,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翻到標註了“卓云花月”的对手戏部分时,她停住了。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对话和动作提示,比她原先拿到的版本多了整整一倍的篇幅。
她抬起头看陈守一,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陈守一也在翻剧本。
他看得比她快,几页扫过去,心里大致有了数。
梁音提的改动方案基本全被採纳了。
花月对刘子固的感情被改成了对人间情爱的观察和好奇,而卓云这条线从原来的工具人直接升级成了花月真正动心的对象。
从误会到相识,从对立到暗生情愫,最后be收尾,整条线逻辑通顺,情感层次分明。
他不禁对林玉芬的效率高看了几分,这才几天功夫,编剧就把整条线重新捋了一遍,而且质量相当能打。
陈守一翻到最后一场戏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卓云抱著花月,花月在化为原型之前,两人还有一段吻戏。
陈守一的目光在这段戏的標註上停了一瞬。
剧本上写得简单,花月靠在卓云怀里,抬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吻到一半,她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最后变成两一只小白狐。
他把剧本合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笑了一下。
陈遥这时候也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的目光在同一个位置停住,然后迅速把剧本合上了。
动作有点急,纸张拍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
“走吧。”陈守一只当没看见。
两人走到休息区附近,张若匀正坐在椅子发呆。看见两人过来,他立刻站起来,目光落在陈遥手里的剧本上。
“拿回来了”张若匀凑过来,“改了多少”
“你自己看。”陈遥把剧本递给他。
张若匀翻了几页,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他把剧本合上还给陈遥,长出了一口气。
“改得好,改得好啊。”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张若匀这反应比当事人还大。
“你这么高兴干嘛”陈遥问出了陈守一心里的话。
“我能不高兴吗”张若匀重新坐回去,“原剧本花月对刘子固那个曖昧劲儿,你们是不知道。
我每次翻剧本都在想,这让我怎么演艺昕就在隔壁单元拍著呢——”
他摊了摊手:“现在好了,花月对刘子固就是观察人类谈恋爱,我这下可轻鬆了。”
陈遥忍不住吐槽:“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了剧本也改不了,还不如憋著。倒是道长一来,剧本说改就改。”
张若匀由衷感慨:“现在这样多好,刘子固和阿绣这条线乾净了,至於花月嘛——”
他朝陈守一眨了眨眼,笑得非常灿烂:“就该跟道长在一起嘛。”
陈守一笑了笑,冲张若匀点了点头:“张施主满意就好。”
张若匀还想说什么,被陈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识趣地闭了嘴。
几人又絮叨了几句,张若匀被场务叫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道长改天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