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漫过瓷砖,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拉帝奥半浸在浴缸里,周身的寧静与方才天幕里的喧囂截然不同。
【星】:教授身材蛮不错的吗。
【花火】:这么说,你很懂嘛。
他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轻抵著浴缸边缘,深邃的眼底翻涌著冷静的思索。
就在一个系统时前,他知道了砂金的所作所为。
“砂金什么情况,这么突然就动手了。”
这句无声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
他太了解砂金的行事风格了。
那个男人向来精於算计,从不做无谋之事。
可这一次,无论是仓促的出手还是迅速的退场,都透著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仓促与决绝。
是计划有变还是背后有什么更隱秘的缘由在推动
温热的水流渐渐抚平了水面的涟漪,也仿佛抚平了他心中的些许波澜。
拉帝奥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著浴缸边缘,思绪在脑海中飞速回溯,试图拼凑出那被层层掩盖的真相脉络。
“星期日的隱退,星穹列车的软禁,匹诺康尼第二轮的邀请函,还有被铁尔南子弹吸引的巡海游侠。”
无数线索在脑海里拧成乱麻,拉帝奥刚要触碰到关键,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发子弹径直衝破浴缸。
浴缸破碎的瞬间,拉帝奥猛地侧身翻滚,冰冷的水花与碎裂的瓷片飞溅一身。
他几乎是贴著地面滑出数尺,后背重重撞在墙角,才堪堪避开紧隨而至的第二声枪响。
水流顺著瓷砖缝隙漫延,混著细微的硝烟味,將原本紧绷的气氛推向极致。
“是谁!”
水汽与瓷尘漫天瀰漫,拉帝奥撑著墙面半蹲起身,湿透的衣料紧贴脊背。
他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水珠,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窗外与门缝。
但回应他的是第三发子弹,擦著耳畔狠狠钉入墙面,留下一道焦黑弹孔。
拉帝奥心头一沉,瞬间判断出局势。
这浴室太过狭小,根本没有周旋余地,再待下去只会沦为活靶子。
他不再犹豫,借著水汽与碎瓷的掩护,压低身形猛地冲向房门,打算立刻脱离这片死地。
第四发子弹穿透瀰漫的水汽,几乎是贴著他的腰侧擦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拉帝奥借著这一瞬的空隙,猛地撞开房门,终於成功衝出了这间致命的浴室。
出了房间,拉帝奥迅速扫视四周,整条街道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不对劲。
这里是绿洲的时刻,怎么可能死寂成这样。
这是冲他来的。
第五发子弹从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骤然射出,拉帝奥瞳孔骤缩,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强行拧身避让。
子弹依旧狠狠扎进他的左肩,剧痛瞬间炸开,原本瞄准心臟的致命一击,总算被他硬生生偏开了要害。
但剧痛之中,他也瞬间辨认出了击中自己的武器。
是博识学会出品的巡猎者七代。
威力与射速都极为强悍,但捨弃了前代的自动追踪功能。
这就意味著,开枪的人根本没走远,就在刚才那栋房子的视野范围內。
第六发子弹袭来,他堪堪侧身躲开,可弹头依旧擦过左臂,带出一抹血痕。
而这一次,他清晰锁定了子弹来袭的方向。
拉帝奥眼神骤然一沉。
怎么可能……
子弹,是从他自己刚才的房间里射出来的。
容不得他细想,一截粉笔已在他右手凝实,带著凌厉之势朝房间掷出。
“轰——”
三楼墙壁应声炸开一道缺口,烟尘瀰漫间,拉帝奥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偷袭他的並非活人,而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形似热带植物种子的物件,通体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静静悬浮在破碎的窗沿后。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拉帝奥在脑海里疯狂翻找著所有已知的械具型號。
开口伤九代
不对,威力远没有这么霸道。
思诺思十五代
也不是,它的弹道轨跡绝不会藏得这么干净。
没有任何一种记录对得上。
就在他怔神的剎那,第七发子弹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
这一次他彻底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仓促偏过半寸,弹头狠狠撞进右胸口,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还有第二个人
拉帝奥强忍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回头望去。
不对……
弹道、射速、那股冷硬的穿透力,分明就是巡猎者七代。
这个触感,他绝不会认错。
因为这把武器,从图纸到成品,本就是他亲手研发的。
第八发子弹他勉强躲开,子弹擦著耳朵掠过,钉进身后的墙体。
拉帝奥心里飞快计算——巡猎者七代开火冷却整整五秒,他还有喘息的空隙。
可下一秒,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他整个人僵住。
中枪了
不可能,巡猎者七代也根本没有偏转子弹的能力。
他艰难抬眼望向房间里那枚金属种子。
第九发子弹,清晰地映入眼帘。
子弹先穿过他的躯干,再狠狠撞在那怪异的金属物体上,瞬间折射反弹,精准地射向他的胸口。
原来是这样……利用反弹,形成二次击杀。
倒下的拉帝奥视线渐渐模糊,只剩一丝自嘲的念头。
还真是丑陋啊,竟然死在了自己亲手研发的武器手里。
【砂金】:教授,看样子你也步入我的后尘了呢。
【拉帝奥】:赌徒,至少我不是被人骗到影视乐园,然后被陨石砸死的。
【三月七】:等一等,就这么结束了,太快了吧。
【花火】:九发子弹一共才四十五秒,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呢。
【砂金】:呵呵,生死局里,可从来不会给人慢慢铺垫的时间。
【拉帝奥】:……闭嘴。至少我输得比你体面。
在拉帝奥的尸体缓缓消散之后,一道身影缓步踏入这片空旷的街道。
下一刻,那枚形如热带植物种子的金属物件自动朝他飞去,在半空流转微光,最终化作了他脸上的面具。
【砂金】:呦,一个瞎子用枪狙死了教授。
【拉帝奥】:如果他不靠视力攻击我,那一定是靠著感知。
拉帝奥开始回溯天幕中闪过的每一幕细节。
前四发子弹和后五发子弹,完全是两种水准。
前四发就算他站著不动,对方都未必能射中。
可从第五发开始,每一发都像是被锁定一般,必定能命中他。
两种攻击的本质区別,其实是他所处的环境。
一个在水汽氤氳的浴室,另一个则是这片空无一人的街道。
拉帝奥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关键推测。
难道……不是靠视力,而是靠气流的变化吗
浴室里充斥著大量蒸腾的水汽,空气流动极不稳定,那傢伙的感知被干扰了,所以前四发子弹打得歪。
而到了空旷的街道,乾燥、稳定的空气让他的感知力达到了巔峰。
水汽,是他唯一的掩护。
而我自己,亲手破坏了那个掩护。
思绪到此,他终於彻底明白了那枚金属种子的真正用途。
可若是狙击手的能力再平庸一些,若是那武器的威力稍弱一点,哪怕是多给他几十秒的喘息,天幕里的他绝对能识破那套感知气流的把戏。
但就像砂金说的那样,生死局里,从来没有铺垫和试探的时间。
拉帝奥教授轻轻嘆了口气,將自己刚才在意识里復盘出的猜测,对著天幕的眾人缓缓开口。